第一千零四十章 弦卷心的选择

音乐厅里的暖气还在安静地嗡鸣，但空调出风口送出来的热风已经跟不上人心的躁动了。

极光在落地窗外翻涌，正从深绿色转变成一种接近极淡的紫罗兰色，边缘的碎白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钻，在天幕上缓缓散开。落地窗反射出音乐厅内部暖黄色的灯光，把窗外的极光和室内的木纹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极光流进了音乐厅，还是音乐厅的灯光溢出了窗外。

珠手诚的指尖还按在那页摊开的乐谱上，chu2的手还攥着那根笔，两人的目光刚刚从“继续争论”的频道调到“暂时休战”的频道。

然后弦卷心的声音从音乐厅大门的方向炸了进来。

“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去看极光吧！”

她的金发在门外的冷风中扬起一大片，兜帽被风掀到脑后，露出整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光形状的抱枕，两只手把它举过头顶，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这个夜晚最重要的事情。

“排表什么的——乐器适应什么的——还有程序什么的——全部先放在一边！现在、立刻、马上、去看极光！”

她的声音在音乐厅的木制格栅之间弹跳了三遍，然后被窗外的风声接住，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Chu2的笔从手里滑下来，落在摊开的乐谱上，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蓝色痕迹。

“我是不是被人从工作里硬生生拽出来了”。

弦卷心没有给她说“但是”的机会。

她把手里的极光抱枕往旁边一扔，正好砸在奥泽美咲的背上。

奥泽美咲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手里的空杯晃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了弦卷心一眼。

“心，你又——”

“美咲也去！所有人都去！不去的。不去的我就让黑衣人把极光搬到房间里来！”

奥泽美咲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弦卷心真的想搬极光，她大概会找到某种极其离谱但确实可行的方法。

“算了。”

她放弃了。

珠手诚把按在乐谱上的手收回来站直身体。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处理任何被打断的工作时一样自然。

他看了一眼chu2，chu2还在看着门口那个金发身影，眉头微微皱着。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滚落在乐谱上的笔，最后叹了口气，把笔捡起来，放回笔筒里。

“......真是败给你们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音乐厅里有好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弦卷心从门口冲进来，像一阵金色的风。

她穿过舞台侧幕，在chu2面前停下来，双手撑在长桌边缘，身体前倾，和chu2的脸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知道你想排程序。我也知道你想让一切完美。但是完美是要在开心之后才能找到的。”

“如果你现在不开心，排出来的程序也不会开心的！”

她眨了眨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窗外的极光，也倒映着chu2那张正在努力维持严肃但已经有些动摇的脸。

“而且今晚的极光是这几天里最强的。错过了今晚，就要等下一波太阳风了。”

Chu2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把目光从弦卷心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紫色光带上。

“......最强？多强。”

“强到可以在Roselia在极光之下会比舞台的暗光更不习惯。”

“那是哪门子的衡量标准算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她弯腰捡起被风吹到椅子下面的拖鞋，穿好，然后抬起头。

“去就去。反正臭老哥也觉得应该先适应乐器不是排程序。”

珠手诚没有回答，只是从旁边的衣架上拿下一件黑色的防寒服递给她。

黑衣人的筹备不可谓不周到。

“穿上。外面比起我们下飞机的时候冷多了。”

Chu2接过防寒服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因为那件衣服的尺码刚好合适。

她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内侧缝着的小标签，上面用极其细小的字体绣着她的名字缩写和当天日期。

“弦卷家的效率还是这么离谱。”

“习惯就好。”

珠手诚从旁边取过自己的外套，动作和他平时在四十五楼取围裙时一样自然。

“而且你再不换衣服的话，某个人就要把极光搬进房间里了。”

音乐厅里的所有人都开始往门口移动。

凉走在最后面，左手抱着她那把倍大提琴，右手拎着防寒服的衣领，走路的姿势像是在搬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快递箱。

虹夏在旁边帮她扶着琴颈。

“凉你确定要把这个带出去吗”

“这是乐器适应的一部分，而且弦卷心说可以在极光下面练琴”

“她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的”

虹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喜多走在虹夏前面，手里握着那把木吉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很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不用立刻排演出的好消息。

她回过头看了波奇一眼，波奇正缩在防寒服的兜帽里，整个人裹得像一颗粉色的团子，只露出半张脸。她的怀里也抱着一把木吉他，琴颈从兜帽边缘探出来，像是某种奇怪的触角。

“波奇酱！”喜多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看到那紫色的部分了吗好漂亮——！”

波奇的脸在兜帽边缘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顺着喜多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的天空。

那片紫罗兰色的光带正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有人在用一种极其轻柔的笔触在天幕上画一道没有尽头的弧线。

「真的很漂亮。比在视频里看到的任何极光都要漂亮。因为视频里的极光不会告诉我它正在变亮，不会告诉我它的边缘正在变成白色，不会让我感觉到自己正在看一件正在发生而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且大家都在这里。虹夏在前面帮我挡风，凉前辈在后面扛着倍大提琴，喜多在前面喊我看极光，诚酱在门口等着确认所有人都穿好了外套。我竟然没有在害怕。上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自然景象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好像在想诚酱。现在也在想诚酱。但是不一样了。现在想他的时候，心里面不再觉得那种距离是遥不可及的。因为他就在前面。和我在同一个极光下面。」

门推开的时候，南极的风迎面涌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凉意的晚风。是那种直接灌进领口、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滑的冷。风里带着冰盖的气息，干燥而凛冽，像是被冻过之后又被打碎成无数细小的冰针。灯光从音乐厅的落地窗渗出来，在门外的雪地上铺了一道长长的暖黄色光带，延伸到远处那排穿着黑色制服的黑衣人脚下。

黑衣人们已经在音乐厅门外的雪地上站成了一排，每个人的姿态都像是经过精密校准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其中一个黑衣人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弦卷心微微欠身。

“大小姐，已经在对面山头的挡风披设立了营地，补给也已经完成。诸位可以放心移步。”

她的声音在风声里格外的清楚。不是因为音量大，是因为那种训练有素的中气十足，像是在暴风雪里也能把声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弦卷心已经走出了音乐厅的大门，光脚踩在雪地上，金发在风中被吹得往后飞扬，像是某种正在燃烧的旗帜。

“好——！大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