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一生要强的凉

弦卷心没穿鞋，但她的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浅浅的印子，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

松原花音站在队伍中央，被结束乐队的四人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虹夏站在她左边，喜多站在她右边，波奇走在她前面，凉走在她后面，手里那把倍大提琴像一面移动的盾牌一样挡在她和风之间。

花音的手攥着喜多的袖口，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呜诶诶”

被风声吃掉了大半，只有离她最近的喜多听到了。

“没事的花音！我们都在呢！”

“而且那个营地就在对面山头——看着很近的！”

花音抬起目光看向对面那座被极光照亮的山头。确实很近。近到能看见营地的轮廓和那些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的篷布。但她的脚在发抖。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走不过去，是因为那种“被大家围着走”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呜诶诶……谢谢……”

她的声音被风带走了，但虹夏听到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点，让花音跟得更稳。

珠手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步伐和平时在四十五楼走廊里走路时的节奏一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掀起来又落下，但他没有抬手去压。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队伍——最前面是弦卷心和育美，两人的脚步在雪地上踩出两条平行的轨迹，一深一浅，浅的那条是弦卷心的，因为她光着脚。

再往前一些是lock、masking、layer和pareo。lock正在和masking说“你冷吗”，masking正在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动作把围巾裹到鼻尖，说话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冷但是风太大了”。layer走在她们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在路上泡好的热茶，边走边喝，姿态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pareo走在chu2旁边，不时侧过头确认chu2的帽子有没有被风吹掉。

Chu2走在队伍的正中间，酒红色的发尾从帽子里漏出来，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那种“我虽然同意来了但我要走快一点表示我不是很想被拖来的”的别扭。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珠手诚。

那个回头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但她的步伐慢了半拍，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之后可以走得更放心了。

珠手诚注意到了那个回头的动作。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做任何回应。他只是继续走，用和刚才一样的速度，和平时一样的姿态。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出现了不到一秒，然后被风带走。

营地比想象中要大。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是一座用挡风披和可移动框架搭起来的临时建筑。

挡风披边缘用钢钉固定在冻土上，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但纹丝不动。营地的入口有一道厚重的门帘，门帘掀开的时候，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

黑衣人已经点好了炉子。不是那种户外的便携炉，是那种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山间旅馆搬来的铸铁炉，炉膛里烧着木材，火光从炉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挡风披的内壁上跳动。炉子旁边摆了几排折叠椅和几张矮桌，桌上放着保温壶、杯子和几盘切好的水果。角落里甚至叠着几条毯子。

“哇——！”

育美第一个冲进去，整个人扑向炉火的方向，用一种“我终于活过来了”的姿态在火炉前面蹲下来，把手掌伸向炉门。她的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亮晶晶的。

“好暖和——！这个炉子是真的在烧木头！”

“育美小姐，木柴已经备好在炉子左侧的柴筐里。如有需要可以自行添加。”

“然后我们也准备好了全套做可乐饼的食材。”

黑衣人的声音从门帘的方向传来，依然那么清楚，中气十足。育美点了点头，已经伸手从柴筐里抽了一根木柴，小心翼翼地放进炉膛里。火舌舔了一下新柴的末端，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这间临时营地在说话。

众人鱼贯而入，在折叠椅上坐下。

Masking坐下的时候整张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动作太大，差点把旁边的lock带倒。lock稳住身形之后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了她一眼，masking回了一个“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然后两人同时笑起来。

Layer在masking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热茶放在桌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包饼干，拆开，放在桌子中央。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摆零食盘。

凑友希那坐在炉火最近的那张椅子上，姿态端正得像是来参加茶道课。她的双手捧着那杯热茶，目光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苗上。但她没有在发呆。她的耳朵竖着，在听周围的人说话。

凉在营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来，把倍大提琴靠在身边的椅子扶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琴颈上那根备用琴弦的走向，然后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根最粗的弦。琴弦在极光和炉火的双重映照下泛着一层很暗的光泽，震动的声音被挡风披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不到一寸的余音，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通讯。

珠手诚最后一个走进营地。

他放下门帘的时候，外面的风声被隔断了大半。帐篷里暖黄色的光包裹住他，把他的防寒服表面那层薄薄的霜气照得微微反光。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粒——没有太多的雪，但那种干冷的空气在衣服表面凝成的一层薄霜，用指尖蹭一下就会变成细碎的粉末落下来。

Chu2已经在炉火旁边占据了一个位置，椅子被她往炉子方向拖了近半米，整个人蜷在椅面上。她没看珠手诚，但她的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进来了。

珠手诚没有去找椅子。他站在帐篷入口附近的位置，看了一眼营地的布局——炉火在中央，折叠椅围成一圈，矮桌上放着食物和热饮，角落里叠着毯子，门帘旁边挂着一盏防风灯。确认了这些东西的位置之后，他走到chu2旁边，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她的椅子腿。

Chu2的脚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脚从椅子腿旁边收回来，收回去的动作很轻。然后她的手从椅面上伸下来，把一条毯子搭在珠手诚的肩膀上。那条毯子从椅面垂下来，刚好盖到珠手诚的肩头。

“……冷就自己盖。”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被炉火的声音盖去了大半。但珠手诚听到了。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毯子往肩膀上拢了拢，靠得更稳了一些。

“嗯。”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炉火在噼啪作响，木柴燃烧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热茶、水果和烤饼干的暖味，把南极的风完全隔绝在挡风披之外。极光从帐篷顶部的透明天窗倾泻下来，在炉火的暖黄色光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流动的紫色和绿色。

弦卷心坐在炉火正对面，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极光形状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端，看着围坐一圈的众人，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灿烂到不需要解释的笑容。

“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在炉火的映照下格外亮，金发上有被火光镀上的暖色边缘。

Masking从桌子中央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开口。

“确实。虽然手还是冷的，但脑子已经暖和了。”

“那叫温差刺激，帮你从睡眠状态之中拉出来。”

凉的声音从帐篷边缘飘过来，依然带着她那种冷静的、像是在陈述物理定律的语调。

“而且你的身体为了维持核心体温正在加速代谢。”

“这对精神状态的提升有直接帮助。”

“你吃饼干的时候也是因为需要能量补充而不是因为饿。”

Masking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半块的饼干。

“……你说得对那我再吃一块。”

“别抢我的，我真的很需要它度过这个冬天”

“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