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温柔的低语

身后，窸窣的声响混着野兽的嚎叫。

有狼，有野猪，还有蛇。

还有其他说不清模样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力量扭曲过的动物，走路的姿势怪异。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她堵在空地中央。

没有立刻扑上来，像是在等她先崩溃。

【看到了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它们不急着围猎你。】

【它们在等，等你的力气耗尽，等你的理智渐消，被紧张所充斥。】

【等你最脆弱的时候，再一拥而上。】

【这次，会比上次，还要疼。】

小红帽的呼吸猛地一滞。

画面从记忆深处再度翻涌上来。

风雪中的村庄。

倒塌的木栅栏。

扭曲的身影，漆黑的利爪。

明明背后并不存在爪痕，却在此刻隐隐作痛。

只有一次，就够让她记住那种感觉了。

【所以啊……】那个声音变得柔软了些，像是在劝一个放弃抵抗的孩子。

【何必再挣扎呢？】

【反正结局都一样。】

【你会死，会像上次一样，死在月圆之夜，被怪物撕碎】

【无法改变。】

小红帽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头野猪，余光扫着周围那些移动的阴影。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找到一条可行的路。

左边有三只狼，右边有两头看不清模样的东西，正面是野猪和更多的黑影。

她的后方是一片相对稀疏的树林。

只要能钻进树林，利用那些交错的树根和灌木，也许能甩掉一部分追击者。

她松了松握刀的手，又握紧。

那头野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前蹄刨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喷气声。

然后它冲了过来。

地面在震动，那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獠牙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带着一股腥风。

周围的狼群也开始骚动，几头灰狼同时从侧面扑出。

小红帽没有时间思考。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那是五年来和小木匠一起狩猎留下的肌肉记忆。

她侧身一闪，野猪擦着她的左肩冲了过去，肩胛骨被獠牙刮了一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她没有停下，顺势往左侧翻滚，躲开一头灰狼的扑击，短刃在翻滚的同时挥出，划在另一头狼的前腿上。

那头狼发出一声哀嚎，动作一滞。

但更多的黑影已经围了上来。

小红帽从地上爬起来，小腿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来不及检查伤口，又将短刃横在身前。

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汗珠，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体力正在流失。

能感觉到那些野兽包围圈在收紧。

能感觉到恐惧像冷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漫。

但她没有后退。

她盯着那片稀疏的树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朝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身后立刻爆发出咆哮声和脚步声。

野猪沉重的蹄声，灰狼轻快的奔跑声，还有某种东西在地上爬行的沙沙声，像一阵黑色的潮水朝她涌来。

小红帽拼命地跑。

她的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了，只有一个字。

快跑。

树枝刮过她的脸和手臂，留下浅浅的血痕，但她顾不上疼。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头野猪的喘息声几乎贴在了后颈上。

就在这时，她猛地往左侧一拐，钻进两棵紧挨着的树干之间的缝隙。

身后，野猪体型太大，来不及反应，也没能穿过缝隙跟进来，就这么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但灰狼不受影响，它们从缝隙两侧绕过来，紧追不舍。

小红帽穿出那片窄缝，发现前方是一段下坡。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顺着坡冲了下去。

脚步在松软的落叶上打滑，她几乎是半跑半滑地落到了坡底。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狼已经出现在坡顶，正俯冲下来。

野猪也在晃了晃脑袋后，绕过了那道窄缝，从另一个方向追来。

她咬了咬牙，又转身继续跑。

但她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呼吸像火烧一样灼着喉咙，腿越来越沉，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抬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里。

四周的景色在血色的月光下全都一个样。

黑漆漆的树干，暗红色的落叶，扭曲的阴影。

她只想找一个能躲的地方。

一个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但那些野兽不给她机会。

它们越追越近，越追越疯狂。

那些原本还保持一定距离的狼群，此刻已经完全被血月激发了野性。

眼睛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里淌着涎水，奔跑的姿态不再像是狩猎，而像是纯粹的追杀。

小红帽能感觉到它们的变化。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月光越来越红，森林里充斥着一片混乱的嘶吼和嚎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森林都在被这场月圆之夜唤醒。

她跑进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正要继续向前，一侧的灌木丛突然猛地晃动。

一头灰狼从里面扑了出来，直扑她的脖颈。

她来不及躲了。

只能用短刃挡在身前，硬接这一扑。

狼的体重带着冲击力将她撞倒在地，短刃卡在狼的胸口处，但没能刺入致命部位。

狼在她身上挣扎着，爪子在她肩膀上划出几道血痕，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滴在她的脸上。

小红帽死死顶着刀柄，不让那张嘴靠近自己的喉咙。

她能闻到狼嘴里那股腥臭味，能感觉到它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能看到它眼睛里那层不正常的红光。

她的手臂在发抖。

力量在流失。

那个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了。

【你看，已经到末路了。】

【和上次一样。】

小红帽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猛地一用力，把那条狼从身上掀翻，翻身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伤口，又继续往前跑。

身后那头狼翻了个身，嚎叫了一声，又追了上来。

而在更远的地方，更多的黑影正在朝这个方向涌来。

就像她的奔跑、她的气息、她身上散发出的混乱和恐惧，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正在把整个森林的野兽都引向这里。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

在相反的方向，森林深处的木屋中，有着她这次出来要寻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