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困于城内之人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树木的形态也越发扭曲，树干上长满了瘤状的凸起，树枝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过一样，向同一个方向弯曲。

古德穿过一片片枯死的灌木，绕过一棵棵被腐蚀得发黑的枯树，终于，在走出最后一片树林后，他看到了熟悉的森灵古城。

那座古老的城池，在紫日的光芒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此刻，古德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残破的城墙上。

他落在古城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正举行着一场仪式。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仪式。

那些村民，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缓慢地朝着空地中央那棵枯树走去。

他们的步伐机械而僵硬，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古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不是黎恩那个城镇的人。”

他认出了这些人的衣着和装扮。

那些比黎恩那个城镇的人穿着更加破旧，更加穷苦，像是从更偏远的地方来的。

“紫日换了一批人？”

古德的目光顺着队伍往后移，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走在队伍的中段，步伐和其他人一样机械而僵硬。

但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明显的异变纹路。

那些黑紫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处蔓延开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在他的皮肤下扩散、生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脸颊和额头。

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瞳孔中映照着一丝微弱的紫光。

古德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他记得这个人。

那个村长。

那个跪在艾丽莎面前，恳求她救救村民的村长。

那时候，他身上的异变还没有那么严重。

“现在也变成这样了。”

古德的目光在村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那些村民。

他终于明白了。

紫日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个目标。

今晚被影响的，不是黎恩那个城镇的人，而是这个小山村的人。

而那个曾经跪求药剂的村长，今晚成了仪式中的一员。

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更加剧烈的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紫色纹路，此刻变得清晰可见，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血管，在他们的皮肤下蔓延、扩张。

那些原本只是轻微腐烂的皮肤，此刻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发黑的骨骼。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紫日的光芒开始减弱，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白光时，仪式结束了。

那些没有重度异变的村民，在仪式结束后，身体微微一晃，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一般。

然后，他们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古城外走去。

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

古德看着那些村民走出古城，穿过树林，沿着那条蜿蜒的山路，一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快，却又悄无声息。

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返回。

古德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走进村子，走进各自的房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呼吸平稳，绵长。

和黎恩那天一模一样。

就好像，昨夜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古德站在村口，看着那些在晨曦中安静沉睡的房屋，目光微凝。

“和黎恩一样……”

他低声自语。

“晚上被控制，天亮前返回，继续睡觉，什么都不记得。”

他转过身，看向森灵古城的方向。

“那……那些没有回来的呢？”

他重新走回古城。

空地上，已经空荡荡的。

那些重度异变、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的村民，没有被带走。

他们就站在空地边缘，身体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扭曲的肢体，膨胀的瘤状物，撕裂的皮肤下露出黑紫色的肌肉和骨骼。

他们的外表，已经彻底怪物化了。

但他们没有发出嘶吼，没有攻击彼此，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然后，它们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古城深处走去。

步伐缓慢而机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就像是在散步，像是在回家，像是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古德看着那些背影，认出了它们的样子。

和前一天晚上，他在森灵古城中看到的那些游荡的怪物，一模一样。

那些外表已经彻底怪物化，却还像正常人一样在古城中生活、游荡、交谈的怪物。

他明白了。

那些重度异变、失去本源恢复能力的人，被留在了这里。

它们无法离开森灵古城，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它们会像这座古城中其他的怪物一样，日复一日地游荡，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的习惯，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

古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失在古城阴影中的身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那些重度异变的，他们是被消耗完的……废品。”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在制造怪物。

紫日的仪式，更像是一种筛选和收割。

污染轻的，放回去，继续活着，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在恢复了一定本源后，在下一次继续被控制，持续被汲取本源，直到完全异化，无法恢复本源。

而那些污染重到无法恢复的，本源已经被彻底污染殆尽，无法再被利用，就被留在森灵古城。

它们就是被消耗殆尽后抛弃的废品。

古德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古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这样下去，这座古城里，会积攒多少这样的废品……”

“而当前的时代，我一个这种怪物都没有看到，是被清理干净了，还是……”

想到这，古德就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因为那个答案，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

玫瑰王国，中部荒野。

废墟深处，那道狭窄的裂缝中，安赫尔背靠着粗糙的石壁，大口喘息。

裂缝的入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个因为战斗余波而形成的屏障，让他暂时挡住了兽群最猛烈的冲击。

那些体型庞大的异变野兽挤不进来，只能挤在裂缝外嘶吼，用爪子疯狂地刨挖着石壁，试图将裂缝扩大。

石屑簌簌落下。

安赫尔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缝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那枚红色果实。

果实依旧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种诱人的、让人想要一口吞下的气息。

他忍住诱惑，把果实往怀里又塞了塞，然后抬起头，看向裂缝外那些猩红的眼睛。

兽群没有退。

它们依旧挤在裂缝外，前赴后继地往里面挤，用身体、用爪子、用牙齿，试图撕开这道狭窄的裂口。

安赫尔握紧了魔剑。

剑身上的绿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如同萤火般的光晕，在剑刃上微微跳动。

他的左臂上，那道被永生之藤贯穿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的碎石中聚成一小摊暗红。

他啐了一口血沫。

“库珀……”

“你这家伙再不来，我就真撑不住了。”

他靠着石壁，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贪婪】的恢复速度能赶上一丝消耗。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他答应过库珀，会撑到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