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最后的执念

黑森林外，破旧小镇的入口处。

古德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下方的小镇。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惨叫声、哀嚎声、嘶吼声从城内不断传来，在夜空中回荡，如同地狱的哀鸣。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令人心悸的死亡交响曲。

古德的拳头缓缓握紧。

“助手，这里的情况，很不妙啊。”

【嗯，死亡的悲伤在城内蔓延。

助手的声音也是带着凝重。

祂站在古德身旁，目光投向下方的小镇，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下的惨状。

【这座小镇，已经完全沦陷了。

古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些白天吃过药的人，在月圆之夜下，还是没有撑住。”

【嗯，圆月的力量太强了，那些药物能暂时压制诅咒，但无法对抗月圆之夜的本源。

古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下方的小镇。

就在这时，助手的声音忽然一顿。

【等下……古德你看那边，那个好像是黎恩。

助手抬起手指向城门口的位置。

古德顺着助手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城门口。

那里，一道身影正从城门内走出。

他的步伐踉跄，浑身浴血，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匕首。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痕。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依然在走。

他握着匕首，一步一顿地朝前走。

古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似乎已经完全被诅咒影响了。”

【嗯，在深渊不断的影响下，他的本源和精神已经异常衰弱。】助手语气凝重，【看样子，月圆之夜，就是给他精神的最后一击。

古德沉默着，看着黎恩的身影。

黎恩此刻正站在城门口，他的面前，是一个同样发狂的人。

那个人张牙舞爪地朝黎恩扑来，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黎恩没有躲避。

他握着匕首，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转，刀刃精准地划过那个人的脖颈。

鲜血喷溅。

那个人身体一僵，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然后缓缓倒下。

黎恩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朝前走。

古德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来以为黎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黎恩杀死那个发狂者后，并没有像其他被诅咒影响的人那样，停下来撕咬尸体，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继续朝着城外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踉跄，但方向却异常坚定。

古德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他似乎是有目的的前进，跟以往那些被月圆之夜完全影响，陷入疯狂的人不同。”

他观察着黎恩行走的方向，发现他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在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进。

古德顺着黎恩前进的方向看去，目光穿过夜色，穿过雾气，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森林轮廓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助手，这个方向似乎是……”

【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你所说的，森灵艾格尔所在的方向。

古德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黎恩那踉跄却坚定的背影，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在朝前走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要去见艾格尔……”

“他难道没有陷入疯狂？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妥妥的是被诅咒影响了才对。”

古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被诅咒吞噬的人。

那些人，在被诅咒彻底侵蚀之后，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只剩下本能。

但黎恩不同。

他的外观已经完全异变成了怪物，仅剩理智已经被深渊侵蚀殆尽，他的意识已经被诅咒撕裂。

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执念。

那一丝执念，支撑着他朝着森林的方向前进。

哪怕他已经身受重伤，哪怕他已经快要死了。

他依然没有停下。

古德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

森林中，雾气越来越浓。

红色的月光透过雾气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

黎恩走在森林中，步伐越来越慢。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右腿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会有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他握着匕首，一步步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朝着那只森灵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但他脑海中那个画面却越发的清晰。

那只银白色的老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艾格尔，艾格尔……”

“我，很熟悉。”

“请吞下……我。”

那光芒，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终于看到了那棵巨大的枯树。

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枯树根部的巨大身影。

艾格尔。

那只森灵，此刻正趴伏在地，身体剧烈颤抖着。

它身上的黑紫色绒毛已经覆盖了它的全身，只剩下头部还残留着些许原本的颜色。

它在努力压制着体内的异变，但那些黑紫色的力量，已经快要将它彻底吞噬。

黎恩看到艾格尔的瞬间，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口中不断喃喃。

“请吞下……我”

“在这最后……”

“请……吞下……”

“我。”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摔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滑落，滚到一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四肢完全失去了力气，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

但黎恩的口中，却依旧不断地说着，当初最后的期望。

“艾格尔，请……”

“吞下我……”

“最后的血肉。”

他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艾格尔的方向伸出手。

那只手，在伸到一半的时候，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而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体内的本源，如同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从身体中开始逸散。

但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死亡，所以本源的大部分依旧还在他的体内。

“我不想……完全变成怪物。”

“吞下……拜托你了。”

艾格尔还在挣扎，尽管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但他本能的不想自己被深渊吸收。

不想成为深渊的养料。

封印之前，艾格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它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倒下的那道身影。

那只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悲恸。

它认出了他。

那个曾经和古德一起来过森林的少年，那个曾经在它面前露出过敬畏和好奇表情的少年。

现在，他倒在了这里。

倒在了前往森林的路上。

艾格尔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悲意的呜咽。

“黎恩……我……”

“拜托……吞下……我。”黎恩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请求，却在此刻艾格尔的心中，振聋发聩。

“我……会的，抱歉。”

血肉撕咬的声音，以及呜咽之声，在黑森林中游荡。

不甘游魂啊，请，安息吧。

我会继承苦痛与意志，继续坚持。

一旁，古德站在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灾难吗。”

“……没有尽头的绝望。”

【嗯。】助手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沉重，【在这个时代，像黎恩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古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两具身影。

一具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一具还在绝望中挣扎。

红色月光洒落，将整片森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红芒之中。

月圆之夜，还在继续。

而灾难，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