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梦境入侵现实

陆归玄这一拳，倒是没有用出太大的力量——

毕竟此刻他也累得够呛。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禅一倒飞出去，撞穿三座山峰，最后嵌进第四座山的山腹之中。

轰隆隆——

山石崩塌，烟尘漫天。

陆归玄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汗水淋漓。

刚才关闭仙门那一战，饶是他这天下第一体修，也几乎被榨干了每一分力气。

片刻后。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禅一从废墟中飞出，僧袍破烂，脸上带着一个明显的拳印。

他飞了回来，飘在陆归玄不远处。

陆归玄喘匀了气，抬起头，看着他，破口大骂：

“你说你是不是闲得？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活够吗？你非得弄这么一遭？”

禅一低下头。

那总是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惭愧。

“贫僧一直都在说，不及大道君。”

他顿了顿。

“在任何方面都是。自然也不及大道君这般心性。”

陆归玄飞了过去，凌空坐在禅一身旁。

“你说你降仙就降仙嘛，非得把我拉下水。”他斜眼看着禅一，“干嘛非得弄个破绽让我知道？”

禅一苦笑了一下。

“而且，”陆归玄继续道，“其他人到现在还没过来，也是你的手笔吧？”

禅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里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真如寺。”他说，“而是贫僧仿造真如寺建造的阵法天地。”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虚假的天空。

“贫僧也不知道降仙会引发什么后果，这才建造了这里。若是一切顺利，仙门开启，贫僧得偿所愿，那便罢了。若是”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笑道：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不至于连累其余的佛门弟子。”

陆归玄没有说话。

禅一继续道：“方才仙门开启，那七情涌出的瞬间，贫僧忽然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明明是我等在渴求着仙，但等仙真的出现了，我却怕了。”

他苦笑。

“真是可笑。”

陆归玄看着他，片刻后，这才开口。

“我们求的是自己成仙，又不是仰望别的仙。这有啥丢人的？”

禅一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钦佩。

“果然，我还是不如你啊，大道君。”

陆归玄扬起头，鼻孔朝天。

“那还用说？道爷我本就没人比得上。”

禅一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远方。

片刻后，他开口道：

“那就还请大道君，给贫僧留个体面吧。

陆归玄看向他。

禅一继续道：“不要毁坏这个阵法天地。就让这里，成为贫僧的圆寂之地。”

陆归玄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相识万年的老友。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陈无妄和那道虚影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

禅一望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他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气息，越来越弱。

直至——

彻底消失。

就在那一刻。

天地深处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哀恸。

天空暗淡，金色的光雨从天而降，宛如天地在流泪。

同时无处不在响起隐隐梵唱，无数符文在虚空中浮现，又一一破碎。

尘世仙的诞生伴随着异象。

他们的落幕，自然也有异象。

陈无妄站在远处，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

“我靠！咋了这是？天要塌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无妄浑身一震，猛然转头，脱口而出。

“老大！”

“老大！”

然而——

相同的呼喊声，同时响起。

陈无妄倏然抬头，看向那道虚影。

因为刚才那声“老大”，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嗯？”

苍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浓浓的困惑。

他从开始四处张望。

“小豆丁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少年的虚影上，忽然间，那声音拔高了几度。

“阿尘？！”

苍寻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儿？小豆丁和阿尘遇到一起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沌。

“梦境入侵现实了？”

阿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不舍。

“老大，”他轻声说，“本来还想留着一些灵力多陪陪你的。但看来是不行了。”

他的身体，确实比刚出现时虚幻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之前阻止禅一、关闭仙门，耗费了他太多的力量。

苍寻脑子更乱了。

“等等，等等，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陈无妄却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盯着阿尘，缓缓开口：

“之前在皇宫中，帮我们的那道攻击，是你用出来的。”

阿尘转过头，看向陈无妄。

“是我。”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其实按理来说，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相遇的。不过也许这便是命中注定吧。”

这时，陆归玄走了过来。

他熟络地靠近阿尘，上下打量了一番：

“哥们儿，你不会就是九劫命主吧？”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听你这话的意思，陈家小子是你的转世？”

陈无妄也抬起头，看着阿尘。

苍寻感觉自己起码错过了一场电影的剧情：“哎？之前不是猜测，我才是九劫命主吗？”

阿尘却露出疑惑的神色。

“九劫命主？那是谁？”

陆归玄刚要解释，阿尘却摆了摆手。

“算了！我的时间不多了。谈论这些，没有意义。”

他看向陈无妄。

“或许你发现了，老大的情绪时常会比较混乱。”

陈无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苍寻的情绪确实比其他人要丰富得多，也混乱得多——

喜怒哀乐切换得极快，而且还过于极端，有时候甚至还不合时宜。

阿尘继续道：“其实这一切都和仙有关。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尽办法，消除了影响。”

他顿了顿。

“不过，做这些事时，我也藏了一些自己的私心。”

他的目光落在苍寻身上，变得柔软起来。

“当初的老大，受过很多苦。那些苦让他一辈子谨言慎行，自卑自怨。他过得太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便用自己的办法，让他一直开心。”

他深深地看着陈无妄，同时将手中的苍寻递了过去。

“我也希望，你能让他维持这种开心。永远下去。”

陈无妄低下头，看着苍寻。

那剑柄上，一根红头绳轻轻晃动。

他伸出手，握紧了剑柄。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