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四千余年

“玄尘子？”苍寻的声音骤然提升了两个度。

玄尘子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苍寻身上：“苍寻剑可曾记得我？”

苍寻的声音却忽然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不记得。”

玄尘子的身形猛的一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苍寻，叹了口气：“果然，你还是你啊！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苍寻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你看你又急！这不是逗你玩嘛！”

玄尘子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苍寻的语气却认真了些，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坟？”

玄尘子沉默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片松柏林，落在一座墓碑上。

他的眼神变得很遥远，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因为，宇儿就葬在了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陪着他。”

那座墓碑并不大，只是一方朴素青石，碑旁斜斜插著一柄长剑，剑身黯淡，半点灵韵也无。

那是——星影剑。

这片陈家祖地之中，每一座墓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陈家上下皆是剑修，身死之后，本命剑也随之灵韵尽散，默默伴主人长眠于此。

比起骤然见到玄尘子，此刻看见沦为凡铁的星影剑，苍寻心中反倒更添一阵难言的唏嘘。

不只是因为同是剑灵的共情。

更因为他记得，星影剑当年性子何等鲜活灵动，天真无邪。

可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

一瞬，沧海桑田。

苍寻的剑身微微一颤。

他看着玄尘子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不是人的模样熟悉，而是那种感觉。

是那种等待、守候的感觉。

和自己，何其相似。

只不过，自己好歹还有个盼头，还有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的小豆丁。

可玄尘子，却只能守着一座冰冷的墓碑，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

陈厉走上前来，低声解释道：“当年陈宇那拼死一搏，证明了他身为陈家人的风骨与资格。家族高层都认为，他有资格进入家族祖地。”

他顿了顿，看向玄尘子，“玄尘子以一缕灵魂本源为代价，让陈家能永久约束他，换来了在此为陈宇守墓的机会。”

苍寻看向玄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老头，你可以啊。说真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玄尘子的眼神有些恍惚，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毕竟，那是我看着他成长起来的啊。从一个小不点，到意气风发的少年，到”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苍寻剑，我想你懂这种感觉。”

苍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道：

“我懂。”

一人一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苍寻忽然问道：“我记得你不是一缕残魂吗？怎么现在恢复人身了？”

说到这个，玄尘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胸膛微微挺起，脸上浮现出几分骄傲：“自然是因为我立了大功。陈家为了奖励我，为我重塑肉身。对于当年的陈家来说，也就是挥挥手的事。”

“哦？”苍寻来了兴趣，“你立了什么功？”

玄尘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苍寻剑可曾听说过‘通明术’？”

苍寻真的震惊了，剑身猛地一颤：“通明术是你创造的？”

玄尘子傲然而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光芒：“没错！当年无妄剑仙凭借著通明剑心，打败了我和宇儿。七窍仙枢的暴露，也是因为通明剑心。”

“宇儿当初的执念，就是自己没有通明剑心。我虽然无法让人拥有通明剑心那般的剑法天赋，但我呕心沥血，只为创造出和通明剑心一样能听懂剑说话的法术，聊以慰藉他的遗憾。”

就在这时，赵浮欢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难怪叫通明术。可是这个法术能听懂所有器灵的话啊，不只是剑！”

玄尘子转过头，看向赵浮欢。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弱了，区区练气境。

陈家随便抓一个小孩都比他强。

按理来说，像这种境界的修士，玄尘子平时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然而，这几天他也听说了赵浮欢的身份——

第二任苍寻剑主。

有了这个身份，他也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其余武器也能听见，只是意外之喜。”玄尘子缓缓道，“我最初的目标，只是剑而已。”

赵浮欢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不再多言。

陈厉上前一步：“好了，先别叙旧了，去无妄的墓前看看吧。”

玄尘子点下头，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密密麻麻的墓碑，最终来到祖坟最深处。

这里并立著两座雄伟大墓，规格与位置，都远非旁人可比。

一所新一点的是陈蒙猛的，另一所则是陈无妄的。

倒也合情合理——

陈家前后两位极境，理当同享尊荣。

陈蒙猛的墓碑上，还残留着新土的气息，毕竟他才过世了十多年。

而陈无妄的墓碑，已经经历了多年的风雨，边角被磨得圆润。

望着两座墓一旧一新的痕迹，苍寻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清楚，小豆丁到底离开了多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微沉：

“那场大战之后已经过去多久了？”

陈厉轻声答道：

“四千余年。”

四千余年

苍寻猛地一怔。

他一直独自待在那座孤峰上，没有纪年，不知道春夏秋冬，不知道岁月流转。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苍寻的意识有些恍惚。

四千多年，足够山河改道、沧海桑田。

可是，小豆丁

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回来？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遇到往生剑的时候，他们得知——

九劫轮回经，每千年就会轮回一次。

四千多年，也该轮回了四次。

无论如何，你也该重现世间了。

可时至今日，陈无妄半点音讯都无。

到底是哪里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