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感应的源头

苍寻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邪。

他堂堂一个世界唯一的极境，竟然跟着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感应，带着一条鹿跑了这么多天。

一人一鹿穿过了一片山脉，钻进了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那股感应越来越强烈了。

“瑞雪，就在前面，走快一点。”

瑞雪加快了速度，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荒山的尽头，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壁。

石壁的下方，是一个幽深的山洞。

那种感应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不过，怎么越看越像陷阱呢？

但苍寻却没有丝毫犹豫。

“瑞雪，我们进去！”

陷阱又怎么了？

他，苍寻，无敌于天下，还怕一个小小的陷阱？

瑞雪随即带着他走了进去。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暗。

突然——

瑞雪停住了。

山洞的最深处，一个老者盘坐在石台上。

那已经不太像是一个人了。

他身形枯藁，皮肉干瘪贴骨，浑身肤色暗沉，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不可察觉，整个人透著一股行将就木的死寂。

苍寻察觉到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感应——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出来的。

就在此时，原本闭目死寂的老者，似感知到来人，缓缓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一双浑浊的眼眸，落在苍寻身上

“你来了。”

苍寻愈发困惑，出声追问：“你是谁？为何引我至此？”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那张干枯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不过短短千年光阴，你便不认得我了？”

苍寻的瞳孔微微一缩。

千年前的熟人？

他死死地打量著老者的面孔。

那张脸已经变形得太厉害了，岁月的侵蚀将原本的轮廓几乎磨灭殆尽。

但——

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一丝熟悉感，骤然浮现心头。

灵光乍现，苍寻失声轻呼：

“顾命劫？！竟然是你！”

老者缓缓颔首：

“看来你还记得我。”

苍寻压下心头波澜，直奔主题：

“是你吸引我过来的？”

顾命劫点了点头。

“是我！”

“你想要干什么？”苍寻问。

顾命劫抬眸望他，沉默良久，枯朽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洞之中：

“我要死了。”

“为完成师尊遗愿，走完这最后一次天地轮回，我硬生生拖了数千年。”

“可强行滞留在轮回之中的代价，便是无论修为臻至何等境地，寿元都会被天道持续折损、无尽透支。

“如今油尽灯枯，再无半分存续可能。”

苍寻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只是一把剑，又不是阎王爷。”

顾命劫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它。

“我寻你前来，不是求续命，是想博一场唯你能成的生机。”

“什么意思？”

顾命劫的目光穿过洞壁，望向远方。

“虽然我不知道师尊到底有什么谋划，但是我觉得，你们要做的一切，必定是终会行一条逆道破天之路。”

“若你们终能颠覆宿命、挣脱天道桎梏我只求你一事。”

他转过头，看着苍寻。

“待功成之日，予我一次重活一世的机会。”

苍寻当场彻底懵住。

他满脑袋问号：

“不是吧？我天天遛鹿闲逛，怎么就成了要逆乱天道、颠覆万古的大人物了？”

“再说，就算我真有那本事，凭什么帮你复活啊？咱俩的交情也没这么大面子吧？”

顾命劫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我以一个秘密，与你交换这一次重生机缘。”

苍寻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什么秘密，贵重到能换一条重生性命？”

顾命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这一生，恪守师命，从未有过半分违逆。”

“师尊，这最后一次抉择，我想为自己选一次。”

顾命劫收回目光，牢牢锁定苍寻：“难道，你就从未好奇过——”

“师尊与无妄剑仙，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轰！

苍寻的脑海中猛地一颤，瞬间改口，语气无比热络真诚：

“嗨！说什么交换不交换的！咱俩千年旧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区区重生一次而已，这个忙我帮定了，谁拦我我跟谁急！”

他慌不迭的催促道：

“快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渊源？！”

顾命劫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不再拖沓。

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悬浮出一柄古朴古剑。

这柄剑，比苍寻如今的剑身更加残破，剑体斑驳缺损，锈迹覆身，灵气完全散尽，甚至连凡剑都不如。

可以说，这就是一块废铁。

顾命劫将剑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此乃师尊昔日随身佩剑。”

“我想，你该知道怎么做。”

苍寻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早就发现了——

只要自己接触到与阿尘相关的物品，就会入梦。

在那里，他就会亲眼见证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无需多言，他凝神静气，目光紧紧锁住那柄残破古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片刻后，苍寻只觉意识一阵剧烈恍惚，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尽数剥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然后，那些光影重新凝聚，化作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尘。

他就那样坐在石头旁边，双腿盘著，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

苍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是自己最开始时候的那块石头。

“老大，我已经降下六位仙人了。”

“你体内的情绪之力，如今只差最后一种，便可尽数驱除。”

“最后一尊仙人降临的法子，我也终于寻到了。”

“等这最后一道情绪枷锁解开，你石体之内的所有桎梏，便会彻底消散。”

“到那时，这具石头躯体，便能承载你的神魂。”

“你就能慢慢苏醒，重新睁眼看看这世间。”

阿尘微微垂眸，声音渐渐染上一丝落寞。

“只是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亲眼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天。”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