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需要你成仙

一道温和悠远的声音，骤然凭空浮现在天地之间。

“贫道以为，尘世仙，终有机会看见那一日。”

声音无根无迹，无声无息，仿佛本就存于虚空之中。

阿尘浑身骤然一僵，神色大惊，猛地起身拔剑厉喝：

“谁？！”

他修为精深、感知通天，周遭百里风吹草动皆能洞悉分毫。

可此人竟能悄然近身，他却半分察觉不到气息！

虚空微微动荡，一道素衣僧影缓缓凝形落地。

老僧身披袈裟，眉目慈悲，双手合十。

“贫僧空甲，见过尘世仙。”

阿尘眉眼紧蹙，凝神扫过对方周身，记忆翻遍古今，从未听过此号。

“空甲？我从未听闻过你这名号。”

空甲微微垂眸，笑意淡然：“正常。贫僧已是数万年前的旧人，也不喜露面，早已淡出这片天地的所有记载。”

“数万年？！”

阿尘心头巨震，眉头死死拧起，满眼难以置信：“荒唐！哪怕你是极境，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寿命。极境虽寿元悠长，但也有尽头。数万年——就算是极境，也早该化作尘土了。”

空甲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贫僧曾经是极境。但现在不是。”

阿尘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那你是什么？”

空甲抬起头，看着阿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贫僧，是仙。”

阿尘闻言，当即冷哼一声，长剑铮然出鞘，寒光彻骨！

“仙？你在戏弄我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一生都在降仙，每一位仙是什么模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你——”

他的目光在老和尚身上扫过。

“绝对不可能是仙！”

空甲微微摇头：“贫僧所言非虚，我与你所说的那些仙，本就截然不同。”

“休要巧言诡辩！”

阿尘性子果决，不做半分迟疑，剑势骤然爆发！

凌厉剑光撕裂山野气流，直逼老僧面门，杀伐凛然：

“不论你是何方来历，先活下来，才有资格与我谈论！”

面对绝杀一剑，空甲神色不变，仅仅抬手轻挥。

无形佛力浩荡铺开，稳稳格挡下阿尘的凌厉攻势。

轰——！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气浪席卷四野！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术法交织，光影炸裂，天地灵气疯狂暴动。

阿尘心底始终记挂著身侧青石之中沉眠的苍寻，唯恐战斗余波震损石躯。

于是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冲撞，都刻意将战局不断拔高、向上牵引。

转瞬之间，两人身影便冲破低空云层，转战至高空九天之上。

地面之上，只能望见苍穹剧烈震颤，云海翻溃崩塌，无尽轰鸣自九天垂落，天地动荡不止。

战局惊天动地。

这一战，持续了许久。

良久过后，高空激荡的风波缓缓平息。

两道身影缓缓自云端落回山野。

阿尘身姿依旧挺拔，却气息紊乱、胸膛微微起伏，明显消耗巨大。

反观空甲，一身袈裟虽已破碎不堪、缕缕残破，身躯却稳如磐石，神色淡然平和，不见半点狼狈疲惫，仿佛方才惊天之战，不过随手切磋。

空甲望着眼前少年，由衷赞叹：

“不愧是尘世仙。”

“未登仙位，仅凭极境之躯，便有如此逆天战力。”

“待你他日真正超脱、登临仙途，贫僧定然不敌。”

阿尘敛去周身剑气，指尖微动，将手中长剑缓缓归鞘，神色沉凝肃穆。

历经此战，他已然确认对方拥有与自己对等的资格。

“你既有手段立于不败，便有资格与我交谈。”

“如实道来——你的真正来历。”

空甲收敛慈悲笑意，神色缓缓端正，道出万古隐秘：

“贫僧的确为仙。”

“但绝非当今天道麾下的仙。”

阿尘眸光骤然一凝，捕捉到关键。

“当今天道？你的意思是这天地之间，尚有其他天道？”

空甲微微含笑，缓缓颔首：

“尘世仙聪慧通透，想来你早已察觉，此方天地的天道，早已畸形异常、暗藏顽疾。”

阿尘沉默不语。

关于这一点，这些年来的降仙路程，让他早已察觉到了。

空甲继续沉声说道：

“天道有恙，天地根基日渐脆弱，轮回紊乱、大道失衡，世间濒临崩坏。”

“万般生灵不甘寂灭，众生共同汇聚磅礴愿力，最终生生孕育出——第二天道。”

“贫僧，便是第二天道麾下，诞生的仙。”

阿尘久久默然，并未表示是否相信。

片刻后，他抬眸直视老僧：

“那你寻我，目的为何？”

此言一出，空甲脸上所有淡然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变得无比郑重。

他凝视著阿尘：

“贫僧此番入世寻你，只为规劝一句：”

“莫再造无辜杀伐，安心登临仙位！”

“这个世界，需要你成仙。”

闻言，阿尘眼底浮起深深的疑惑：

“杀伐、功德，与成仙一道，能有什么干系？”

空甲垂眸伫立：

“当今天道，成仙看重的是大道修为，可第二天道截然不同。”

“它评判世人能否超脱成仙，唯一准绳——平生功德善恶，一世因果业力。”

他望着阿尘，语气恳切：

“尘世仙，你一生倾覆魔门，等于无意间救过万千黎民，积攒滔天功德，足以托举仙基。”

“可你一路走来，逆势而行、杀伐决绝，手上染尽因果、身负无尽杀业。”

“你若继续这般肆意杀伐，杀业日积月累，终将盖过平生功德。”

“到那时，你永远无法跨过仙门，登临仙境。”

阿尘听罢，却只低声冷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压制道心？”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仙位，束手束脚，只为保全所谓的功德圆满？”

他微微仰头，轻笑出声：

“可笑。”

“若成仙的代价，是违逆道心，变得连自己都不再是自己。”

“那这仙位，我不成也罢！”

空甲轻轻摇头。

“尘世仙，你与世人不同。”

“你是天地命数之中，改写万古格局的关键一角。”

“此方天地，千千万万生灵的存续，全都需要你——登临仙位，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