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妖族

看到那道人形身影从五彩光芒中缓缓站直的时候。

苍寻是真的绷不住了，声音从剑身里炸出来。

“我靠——我靠——化形？！居然是化形天劫？！”

“这可是头一回啊！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妖兽化形！”

黎绘莹的脸色也变了。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道人形身影上。

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这意味着世间从未有过的规则正在被打破，意味着妖兽这条修行之路从此有了新的可能。

瑞雪完全懵了。

它站在黎绘莹脚边，嘴巴微张著，鹿脑袋亦或者左右摇晃。

蛇呢？

刚才那么大一条蛇呢？

怎么变成人了？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抬起头仔细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几眼。

然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四蹄一蹬，率先朝着那道身影跑了过去。

它跑得快，那道身影的反应更快。

瑞雪靠近的时候，那道身影本能的张开了嘴。

淡紫色的毒雾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

可那毒雾还没来得及靠近，黎绘莹已经到了。

她的身形一闪而过，出现在瑞雪和那道身影之间，抬手轻轻一按，那道毒雾便被无声无息地打散了。

那道身影化形成的是一个妖艳的男子。

五官精致得近乎锐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蛇类特有的冷冽。

看到黎绘莹，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它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然后，先是有些吃力地直起了腰，然后脊背微微向前倾，以一种别扭的弧度弯了下去。

姿态带着一种明显的生涩和不自然。

苍寻在一旁暗自思索，瞬间理清缘由：

它刚完成化形，尚且没能适应人体筋骨，方才怪异行礼，是它身为蟒蛇与生俱来的臣服姿态。

只是不会言语属实麻烦，自己还有一堆疑问想问，这下无从打探内情。

就在这时，妖艳男子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瑞雪身上。

垂眸沉思片刻，再度别扭弯腰，喉咙艰难滚动半晌，生硬挤出两个断续字眼：

“妖祖”

苍寻顿时一愣，语气满是意外：“合著你还能开口说话？”

他随即转向瑞雪的方向。

“这傻鹿什么时候成了妖祖了？”

美艳男子断断续续，一字一顿艰难诉说：“传道开智妖祖”

它的话语破碎而简短，但苍寻和黎绘莹都听懂了。

当年瑞雪在山谷将自身同源功法散播，让万千妖兽开启灵智，一众有了灵慧的妖兽心底，早已将瑞雪奉为万妖之祖。

瑞雪闻言，当即高昂起鹿首，尾巴得意地来回甩动，一副受之无愧的高傲模样。

苍寻和黎绘莹没有理会它，继续问那道：“你到底是怎么化形的？”

妖艳男子摇了摇头：“不知。”

苍寻不解的问道：

“不知？你自己化形你自己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艰难地挤出了一大堆片语。

拼拼凑凑之下，大致能明白了一个意思。

那就是，自它开启灵智之后，每日除了捕食，还爱整天胡思乱想。

他境界常年卡在破妄境门槛，迟迟无法寸进，这段时间闲着没事儿，就在思考该怎么突破。

直至今日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境界顺势突破，天劫也随之降临。

“想通道理？”

苍寻琢磨了一下那几句话，然后恍然大悟。“你这叫入道。”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说的那么复杂，害得我差点没明白。”

黎绘莹也彻底清楚了，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所以，妖兽想要化形，就需要找到自己的道途。”

妖艳男子茫然地看着他们，显然没有听明白什么是“入道”什么是“道途”。

它连自己是怎么跨过那道门槛的都说不清楚，更不用说去理解这些它从未接触过的概念了。

黎绘莹没有继续追问，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邀请：“你要不要随我们回皇城？那里有更多关于修炼的典籍和法门，或许能帮你更快地适应人形。”

她也想细细探寻妖兽化形的更多奥秘。

妖艳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黎绘莹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

此事虽新奇罕见，但在黎绘莹并未过多放在心上，见对方不愿同行便不再强求。

带着苍寻与瑞雪一同破空离去。

那条白鳞巨蟒的蜕变，仅仅只是世间变局的开端。

往后数十年间，天地间频繁响起天劫轰鸣，各地深山密林、江河湖泽上空，时不时翻涌劫云、垂落雷霆。

早年受瑞雪功法启迪开启灵智，卡在入道关口的妖兽，接连勘破自身道途，引动化形雷劫。

熬过九天雷罚、褪去兽躯的生灵一年多过一年，成群结队遍布四海。

它们早已挣脱野兽本能，心智比肩人族，再也不愿被冠以“妖兽”这个带着鄙薄意味的称呼，索性剔除一字。

自此以妖族自居，自成一族，与人族两分天地生灵。

新生妖族心性各不相同，行事泾渭分明。

有不少如同当年那条蟒妖一般，喜静厌闹，贪恋山林清净，依旧守在与世隔绝的深谷古林，不问人间世事；

也有大批天性鲜活好奇，耐不住山野孤寂，成群结队走出山林，涌入城池村镇，想要见识人族的烟火百态。

大批妖族骤然入世，不熟悉人间礼法，时常闹出冲突纠纷，一时间各地骚乱四起，民间非议不断。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纷纷上奏，有人提议封禁山林、驱逐妖族，也有人恳请划定隔绝地界，彻底切断人妖往来。

黎绘莹看过各地递上来的卷宗，沉吟良久，定下一套温和却严谨的规制，传令天下推行。

她不禁止妖族与人接触共处，却立下硬性规矩：

所有想要入城入世的妖族，必须先前往各州特设的灵籍司登记，学习人族律法、市井规则、朝堂礼制，通晓待人处事的分寸，考核通过，领到通行灵牒，方可自由出入城池。

规矩落地后，乱象渐渐平息。

学会人间秩序的妖族收敛兽性，甚至有悟性出众者拜入修行宗门，与人族修士一同论道修行，慢慢真正融入了人间烟火。

人妖共处的景象，渐渐成为世间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