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妖与兽

哪怕修习同一套功法、走同一条修行路径，单论肉身炼体根基，妖族天生便稳压人族一头。

同等境界对决，不靠法宝、术法等外力加持的前提下，妖族的战力稳居同阶顶端。

眼见一众后辈妖族混得风生水起，尽数褪去兽身化作人形，苍寻与瑞雪心里都泛起了不痛快。

他们不乐意的原因很简单——

明明瑞雪才是第一个开智的妖兽，它才是那个把功法传遍天下的妖祖，凭什么那些后来者一个个都化形了，偏偏它这个老祖宗还是四蹄着地的模样？

瑞雪心底满是不甘，再加上苍寻在一旁不停督促催促，二人便拜托黎绘莹挑选得道修士，专门为瑞雪日日讲道，参悟自身道途。

最初授课之时，瑞雪全然听不懂晦涩深奥的大道义理，呆呆站在原地，满眼茫然。

到后来，好不容易勉强听懂只言片语，往往听不上片刻，脑袋一点一点便昏昏欲睡。

讲道一事足足持续了百余年，授课的修士前后轮换十批，瑞雪却始终没能引动化形天劫，脱不开鹿形。

漫长岁月打磨之下，众人渐渐察觉瑞雪身上翻天覆地的蜕变——

虽然它还是那副四蹄着地的鹿形，可它的那对鹿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晶莹剔透。

它的皮毛褪去了从前那种带着细碎杂毛的白色，变成了一种毫无一丝杂色的纯白。

更奇异的是，它的身体四周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五彩神光，光芒极薄极轻，像是贴在皮毛表面的一层薄纱，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明灭。

而一条祥云飘带不知从何处而来，绕着它的身躯缓缓盘旋，跟随它的一举一动轻轻飘动。

苍寻一时参不透这般异变究竟是何种道途征兆，可这般圣洁超然的形态，一望便知是天大机缘，便暂且不再理会。

除此之外，苍寻还发现一桩怪事。

瑞雪虽无法化形，真实战力却远超寻常御道境修士。

一般妖族入道便能化形，可瑞雪这情况，化形没化形，实力却已经开始往无墟境的方向靠了。

苍寻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就这样又过了百年。

某一个午后，瑞雪正趴在软垫上听一位老修士讲道，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忽然，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抬起了头，望向远方的方向。

那双原本困倦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它翻身站起，四蹄踏地，一口叼起苍寻，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

苍寻猝不及防，连忙出声询问：“你突然跑什么地方去？”

瑞雪只是喉咙里发出两声急促的哼鸣，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瑞雪骤然离去的动静惊动了黎绘莹，她即刻动身，紧随两道身影破空追赶。

三者一路极速疾驰，最终重回当年白鳞巨蟒渡化形天劫的远古密林。

林间天空之上，两道庞大巨兽正厮杀缠斗，战况凶险万分。

一侧是通体漆黑、周身翻滚污浊凶煞黑气的外形酷似巨狼，但却背身双翼，细节之处也截然不同，它戾气滔天，一举一动皆带着毁天灭地的凶兽气息；

另一侧巨兽形貌奇异，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集齐百兽特征，身姿修长而优雅。

黎绘莹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瞳孔骤然放大。

看清那尊巨兽全貌的瞬间，黎绘莹失声惊呼：

“龙！这是传说之中真正的真龙！”

龙在这个世界众所周知，但也同样只留存于传说之中。

人们知道它的形状，知道它的威名，知道它象征著至高无上的尊贵与力量，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它。

黎绘莹当初召唤的国运虚影之所以是龙魂，正是因为龙在众生口口相传中代表着极致的尊崇，国运才会凝聚成龙形。

可那道凝聚出的虚影只是模仿，是概念，是众生意念的汇聚——

而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龙。

苍寻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光这条龙，对面那头黑形妖兽看着也绝非寻常。”

二者修为尽数抵达无墟境，战力强横到极致，可身上全无半分人形，都没能踏出化形那一步。

缠斗的黑狼察觉到一行人现身，目光扫过瑞雪的瞬间，周身翻涌的凶煞黑气骤然一滞，没有半分缠斗的念头，毫不犹豫扭头遁入密林深处逃之夭夭。

黎绘莹与苍寻都无心追击，二人目光全然落在真龙身上，初见传说生灵，满心皆是新奇。

真龙见状全无半分戒备，舒展覆满鳞甲的庞大身躯径直飞掠而来，朝着瑞雪悠长嘶鸣一声。

瑞雪当即欢快地扬声回应，四蹄轻快奔出，绕着巍峨龙躯一圈圈打转，亲昵不已。

苍寻满心疑惑，出声发问：“奇怪，这龙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万古岁月里从未听闻世间存有真龙血脉。”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自林间缓步走出，正是当年渡化形雷劫的美艳蟒妖男子。

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套完整人族礼仪：“见过神剑，见过女帝。”

“口齿倒是比当年利索多了。”苍寻认出了他问道，“你认得这条龙？”

“回二位，这是家兄。”美艳男子缓缓解释，“虽然不知为何，我等勘破道途便可褪去兽身化作人形，唯独家兄与众不同，始终维持原生躯体，岁月沉淀之下，身躯一步步蜕变成真龙之态。”

苍寻瞬间恍然，这是——化蛟成龙。

不过等等

这不就和瑞雪的情况一模一样？

二者都是以原生兽躯，不化形，但却一步步蜕变为如今超凡的模样。

黎绘莹静静思索片刻，缓缓道出其中分野：“原来如此。你们都起源于妖兽，你们这一脉妖族，勘破本心便褪去兽身，走的是妖之道；而真龙与瑞雪这般，固守自身本源本体，行的是纯粹的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