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天罗地网

清心殿，格外的宁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

皇帝独孤行静坐在御案后，一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

卫一和一元道人各坐一侧，闭目养神。

看似平静，但都在等，等着楚天辰归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破了清心殿的宁静。

卫十三一身黑衣，快步走到殿门外，拱手行礼，声音不大：“禀大人，少傅府所有人员已被控制。南宫姑娘请求面见陛下，询问事由。”

卫十三说“控制”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愿意用这个词。

楚天辰对他有恩，这些家眷他一个都不想为难。

所以他所谓的“控制”，不过是好言相劝，将众人请到了一处偏殿，让人看着，别让她们乱跑。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

自从卫一从北面回来，就下了这一连串的命令。

他只能执行。

“不见。”卫一的声音冷硬如铁，“看好她们。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添乱了。”

他替皇帝做了决断，甚至没有回头看独孤行一眼。

独孤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她见南宫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同样，她了解卫一，皇朝安危高于一切。

但她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天辰的事，你动他家眷做什么？”

卫一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无奈，还有一丝固执。

“陛下放心，老夫还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他的声音缓了几分，“老夫只是希望，楚天辰还有一丝良知。不要入魔太深。”

“你是要要挟他？”独孤行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卫一摇了摇头:“话不能那么说。只是希望他不要乱来。投鼠忌器，这四个字，陛下应该懂。”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

她懂，她当然懂。

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用家眷要挟，这不是正道的手段。

可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一做的这一切，说到底，是为了朝廷，为了她，为了这天下。

“要不，”她试探着说，“朕还是先和他谈谈。朕还是相信楚天辰。”

卫一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叹息。

“陛下放心，老夫并不是善恶不分之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老夫会和他谈。至于陛下……”

他顿了顿。

“还是不要妇人之仁了。”

妇人之仁。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卫一的目光微微亮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不是君臣之间该说的话，这不是一个臣子对皇帝该说的话。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个他们保守了多年的秘密。

独孤行的瞳孔也是微微收缩了一瞬，但没有说话。

她环顾看了一下。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楚天辰身上，没有人留意到这四个字的异样。

卫一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挥了挥手。

“下去吧。好好看管她们。”

殿外，卫十三躬身领命。

“是。”

他直起身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殿内的皇帝。

独孤行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又看了一眼卫一，卫一已经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卫十三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走出清心殿的范围，在回廊的拐角处停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二人的对话中，已经拼凑出了大概，今晚，要对楚大人不利。

楚天辰对他有恩。

他卫十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他刻在骨子里。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南宫姑娘。

南宫姑娘是聪明人，她或许有办法。

他叹了口气，快步向偏殿走去。

清心殿内。

一元道人睁开眼睛，他思考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卫一大人，假如，老朽说假如，你亲眼所见为实，那么，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是，楚施主入魔，究竟是修炼魔功所致，还是被魔人夺舍？”

卫一默默点头，若有所思。

高手讲话，一点就透。

若是修炼魔功所致，意味着楚天辰的神魂还是他的，他的意识还是他的。

他只是走错了路，还能拉回来。

有救。

若是被魔人夺舍，那他的身体里住着的，就不是楚天辰了。

那是一个魔。一个披着人皮的魔。

到那时，只能结束这一切。

上一个被夺舍的人，不就是大将军府的武震宇。

唯一的区别，一个是被妖兽夺舍，眼前的是被魔人夺舍。

前者面对的是一个犯错的人，而后者则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敌人。

“老夫明白。”卫一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届时，老夫先会他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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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若他还是楚天辰，老夫与他谈。若他已不是，老夫不会手软。”他的手缓缓按住了椅柄。

一元道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独孤行坐在御案后，看着卫一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楚天辰真的入魔了，还是怕卫一真的会下狠手。

不多时，一道矮小的身影从殿外的夜色中快步走来。

小金子。

他在殿门外站定，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陛下，启禀一大人，宫女太监已安排妥当。今夜宵禁，所有人员已各归下处，不准走动，不准喧哗，不准掌灯。”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不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卫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金子又等了片刻，见没有其他吩咐，便识趣地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他知道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但他心中明白，知道得越少，越是安全。

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这条规矩，他比谁都懂。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几下。

又过了一阵，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殿外。

一个是卫六，另一个是莫无为。

二人在殿门外站定，齐齐拱手行礼。

“启禀大人，紫微伏魔阵、一元锁魂禁阵，已在莫小友的配合下布置妥当。阵眼、阵基、阵纹，均已反复查验，无误。”卫六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紫微伏魔阵，顾名思义，降妖除魔大阵，专克魔修。

阵成之时，阵中魔气都会被压制，魔修入阵，修为至少跌落五成。

一元锁魂禁阵，一元道人所创，阵法一旦启动，阵中禁止使用任何神魂类功法和道门术法。

这一阵法，针对的是楚天辰的魔人形态，以及他惯用的道门三术。

两阵叠加，一压修为，一禁功法。

这是为楚天辰量身定做的牢笼。

至于在阵中的他们自己，—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元道人亲手绘制的护身符，灵力流转，可保他们在阵中不受影响。

卫一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好。下去待命。”

“是。”卫六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莫无为没有动。

他站在殿门外，目光穿过烛火，落在了一元道人身上。

他的师父闭目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

但莫无为知道，师父一定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一定知道他在看他。

在配合卫六布阵的时候，他已经从卫六口中得知了这两座阵法的用途。

针对楚天辰。

他不相信楚天辰入魔。

他与楚天辰打过交道，那个人虽然行事不拘一格，甚至有些邪气，但绝不是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如今，皇帝在，卫一在，师父在。

他还不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是不敢，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添乱。

但他至少要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