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说话要分寸

“砸门”的话音落下。

林棘知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兴奋的神色，“好嘞！”他撸起袖子，抬腿便往那朱红大门上踹去。

哪知这一脚刚递到半空。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林棘知那一脚悬在半空，收势不及，跟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脸上的兴奋劲儿僵在那里，好不尴尬。

“门……”

他挠了挠头，回头看向朱洪：“自个儿开了，还砸吗？”

“不了。”

朱洪神色未改，目光觑往门内。

“今儿个什么风？

竟把衙门的几位大人吹来了！”

门内踱出一人，中年模样，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江某迎接来迟，恕罪恕罪。”他身后跟着两名劲装汉子，一左一右，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三人往那儿一站。

气息都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分明是炼筋境的武徒。

“江怀仁。”

王镇山替朱洪点出来人，冷声道，“江延年呢？”

江怀仁皮笑肉不笑：“族长正与几位族老议事，一时脱不开身。不过……”他侧身一让，往里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琮二爷已在正堂候着了。”

王镇山往旁边一让，目光落在朱洪身上。

朱洪见状，抬眸直视向江怀仁，冷声道：“衙门来了人，就打发你出来应付？怎么着，”他目光扫过江怀仁身后那两人，嘴角微微一扯，也不见什么表情，口气却淡淡的：

“你们江家觉得。

衙门的人，不值当给脸？”

江怀仁眉头一皱，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

他打量着眼前这年轻人，一身普通捕役的公服，连小甲都不是，却走在六班捕头的前头。

“他便是那朱洪？”

江怀仁心中一动，已猜到了七八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却多了几分试探：

“这位是……？”

朱洪脚步不停，径直从江怀仁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他丢下两个字，声音淡漠，像随口应了一声：

“朱洪。”

江怀仁脸色微变。

他不是因这两个字诧异，是因这小捕役的态度。他才是江府东道主吧？礼数未尽，客人已自顾自走了过去，连个正眼都未给。他看着那道背影，手指微微攥紧，随即又松开，转头看向王镇山。

“今日他做主。”

王镇山面无表情，淡淡说了一句。说完，便跟在朱洪身后，并肩而入，目光平视前方，再不看江怀仁。

“几位，这边请。”

江怀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悦，脸上又堆起笑来，快步跟上去，边走边道：“堂中已备好茶点，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这小子，够横的。”

宋集文见这一幕，不禁嘟囔了句。他们干了几十年捕快，见过的小子，教过的小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没见过这么横的。

魏庆元走在最后头，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鸡毛当令箭，不知死活。”

江府正堂，气派不凡。

堂中陈设华美，两侧紫檀木椅雕花精细，墙上几幅字墨，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子，紫袍玉带，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鸷。此人便是江琮，江枫的二叔，江氏外务掌事，武徒大成的修为，在族中地位仅次于族长江延年。

江怀仁先进了正堂。

他快步走到江琮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江琮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昨日王镇山来“打招呼”，他还以为今日会来什么大人物，要么是掌簿顾怀安亲自前来，要么是刘都头带队。

不想为首的。

是个连小甲都不是的新捕役？

江琮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衙门这是推一人出来挡箭？还是说，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

正堂门口脚步声起。

朱洪当先走进来，王镇山等几位捕头紧随其后。

门外。

捕役们散开，不动声色地守住了各处出口。

江琮靠在椅背上，缓缓放下茶盏，目光从朱洪身上淡淡扫过，语气不冷不热：

“各位大人，请坐。”

话是对众人说的，可那眼神，分明只落在朱洪一人身上，转向王镇山等人时，神色倒是和善了许多。

朱洪没有挪动。

他就那么站在正堂中央，目光从江氏弟子的脸上逐一掠过，最后落在江琮身上，方才开口问：“有个叫江枫的，他人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里。

江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依旧慢悠悠地道：“他不便见客，朱大人有什么事，与江某说也是一样。”

“你替他顶罪不成？”

朱洪语气平平，话里却带刀子，不遮不掩。

正堂里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这年轻人说话竟如此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大人说话可要有分寸，

人不小了。”

江琮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冷了几分：“江枫乃江氏大公子，素来安分守己，从不触犯律法，何来顶罪一说？朱大人若是办案，还请按规矩行事。若是闹事……”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冷。

“江府虽小，也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王镇山神色一凛，却也没急着开口。

“分寸？”

朱洪淡淡一声，自怀中取出金令，轻置案上。

“嗒。”

金光微漾，落在众人眼里。

后排江氏子弟先前的桀骜瞬间敛去，神色变幻，低低私语起来。

“是府尊金令……”

“他一个小捕役，怎会持有此物？”

“消息也没提到这档事。”

“……”

江琮一见那金令，便知真伪。

他眉头微蹙，神色不由沉了下来。未曾想到，一介微末捕役，竟能动用府尊金令。

江琮目光在令牌上沉凝半响，旋即抬手压下身后窃语，再开口时语气已缓了几分，却依旧不慌不忙：

“大人有话，不妨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