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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炼家子巷

书名:从肺痨鬼到武道真君 作者:吃书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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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炼家子巷

朱洪脚下一顿。

他回身,便见那个在台上话凄凉,此时卸了半妆的戏女,拎着裙摆跟跄站定。

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二楼的阑干上,云鬓散乱。那件原本雍容的戏服被揉得皱巴巴的,见她想说什么,却只是咬着唇,半晌才挤出几个气音,不成字句。

“可是有事?”

朱洪声音放轻,问了一句。

戏女终于抬眼,刚要张口,“哗啦——”。

一道身影便从琉璃珠帘后迈出,正是圆滚滚的江敬棠。他一手端来杯盏,另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白秀英的肩上。整个人居高临下,俯瞰向楼下:“嗬,江某走南闯北,还是头次见这般俊朗年轻的差爷,当真是幸会。”

不待朱洪开口,他又拱了拱手:

“在下江氏,江敬棠,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话语很是客气,只是落在“江氏”字眼上时,咬音极重。

朱洪眸光一沉。

姓江。

金阳城内,敢把“江”字说得如此自傲的,除了那个武道豪族江氏,还能有谁?

“正是,正是。”

再一人慢吞吞地踱了出来。

迟守檀倚着栏杆,姿态比起江敬棠更加闲适慵懒,象是一滩没骨头的烂泥,偏偏那身衣料是千金难求的流云锦。他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了个哈欠:

“在下迟守檀,幸会。”

说着,目光扫过廊道尽头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上,不仅没露怯,反倒抚掌赞了一句:“大人小小年纪,刀起头落,干脆利落,颇有酷吏之锐。”

“佩服,佩服。”

这话乍听是礼赞。

细品,却全是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点评自家圈养的斗犬咬死了一只野鸡。

朱洪抬眼,视线滑过二人腰间玉佩。

一枚雕江水独钓。

一枚雕迟日江山。

果真不假。

“在下朱洪,新任缉捕。”

朱洪松开压刀的手,抱拳齐额,不卑不亢道:“二位,有礼。”

江敬棠手在空中虚虚一拂,算是还了礼,口中道:“有礼,有礼。”话音里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怠慢:

“官爷这是公事已毕,要回衙了?”他嘴角噙着笑,眼风却飘向别处:

“那便慢走。”

“改日得闲,再邀尊驾吃茶慢叙。”

朱洪略一颔首,不想多留,说了句,“容后再叙。”便转身欲走。

便在此时:

馀光所及,恰恰映入了白秀英那道纤影。她静立在那儿,脸色却白得异样,一双手在袖口下止不住地轻颤。

“方才……”

朱洪的脚步蓦地顿住,眉峰紧蹙,目光凝在她颤斗的手上,迟疑道:“可是你叫我?”

白秀英嘴唇翕动,身子猛地一颤。

白秀英闻声,身子猛地一颤,黯淡的眼底升起一抹亮,“小女,”她俏脸微抬,唇瓣急促地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哎,多大点事。”

江敬棠的声音适时漫过来,抢过了话头:“想是秀英姑娘方才在楼上,见了大人杀伐神威,”他笑容纹丝未改,甚至更温和,直勾勾钉在白秀英低垂的额前,抢先接了话头,“一时慕了英雄气,忍不住唤了声,哪有什么要事。”

说到这里,江敬棠顿了顿,字字淬冰,不容置疑:

“大人如今刚办完‘大案’,俗务繁忙,岂是你一介伶人配打扰的?”

“恩——”

尾音轻轻一挑。

白秀英浑身瞬间僵冷,眼框倏地红透,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硬是不让那眼泪掉下来。

她懂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救得了今夜,救不了往后。

还将殃及一人。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象一枝不堪重负的细苇。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回应:

“……是。”

“妾身……斗胆,只想问大人名讳。”

她停了一停,仿佛用尽最后气力,补上半句破碎的解释:“再别无他事。”话音落下,只馀两滴清泪。

“是吗?”

朱洪站在楼下,沉默蔓延了几息。

“如此,”他指节在刀柄上轻轻扣了两下,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瞧白秀英哪怕一眼:

“朱某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不愿沾身染尘。

入了烟柳地,万事不由人。救扶?他一个刚捂热椅子的区区缉捕,拿什么救?

又凭什么去救?!

前程才见寸光,难道亲手摁灭……

况且:

能够攀附上一方权势,于这浮萍般的风尘女子而言,未必不是一条上岸的路。

凡事,总要朝亮处看。

“大人,可慢走。”

直到那一抹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夜色,江敬棠嘴角的笑意才淡了去。

他侧过脸,凝向那颤巍巍的单薄身影。

“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敬棠伸手扣住白秀英的下巴,硬逼着她抬脸,望着她满脸泪痕,声音冷硬:

“刚才那几步跑得挺快?想跑?”

他低嗤一声,笑意浸着阴戾“你这不知好歹的浪蹄子,胆子倒肥。既然今夜力气这么足,”身形凑近了些,气息喷在她耳边:“便留着这份劲,好好伺候爷,看爷怎么……慢慢‘打磨’你。”

翌日。

烛火跳了一夜。

朱洪睁开眼,从木凳上起身,喉间低低滚过一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僵发涩的眉心,似要将将昨日船舫的事尽数都从脑海里狠狠揉出去,抛却干净。

眼不见,便心不烦……

如今离正式拜职赴任尚有数日清闲,不能浪费了。

他略作整饬,便推门而出。

不曾往府衙方向去,反是折身,径直沿福安街一路向北行去。

拐入一条阔巷:

“炼家子巷。”

这里是金阳武风最盛,也是铜臭味最重的地方。整条巷子不卖别的,专卖两样东西:

一曰,气力。

二曰,挥霍不尽的浮财。

朱洪驻足在一座石基高耸,檐角峥嵘的楼阁前。

这楼阁不悬寻常匾额,只在门前立一尊过丈的青冈岩,石面凹凸斑驳,居中凹陷处,似被人以指力生生凿出两个深峻的大字:

【武阁】

此地他是听林棘知提起的。

名字是挺俗气,烂大街,背景却硬扎得很。

乃金阳江氏门下产业。

坊间有笑谈:

只要使足了银钱,便是头猪,在这武阁亦可练出一身好膘。

其中不但备齐了石锁,铜人桩,沙袋诸般熬打筋骨的器物,更有从关外运来“沉山岩”铺就的“千钧室”,另设疏通气血,滋补元本的药浴。

每日更换,从不间断。

乃是专为那有能力挥金如土的习练人,备下的一处:

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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