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节岔口

——也许有一种距离让你觉得遥不可及，也许有一种高度让你觉得高不可攀，如果你对梦想有所畏惧，你就不配做这样的梦，你也将永远失去实现它的资格。

醒来，咕咕的声音却是来自于胃的抗议。

“你该休息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秋月仰头喝下一口酒，如是说道。这本该是一句关切的话，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听上去更像是一种讽刺。

我也不理会她的话，而是思索着我脑海中那片红云。“你看出、我身上、变化？”疲倦令我连话都不想多说，我话中所指的当然是我身上的杀气。

秋月闻言仔细打量起我来，这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被一个女人看原来也可以是一件令人脸红的事。

“说真的，我看不出你身上的杀气有什么变化。怎么，你的精神之海有变化了？”

没有变化？怎么会呢……

那红云，不是杀气，又能是什么……

不！那一定就是杀气！填饱了肚子，我又朝酒亭走去。“你不要命了！差不多了吧，我看。”

“差不多吧。”

秋月所说的差不多，显然是说我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而我所说的，是杀气。

这一次，杀气融入的十分顺利，我更是毫无顾忌全身心投入到这个过程中。随着天空中红云的体积逐渐变大，我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正如秋月所说，再这样下去我会没命的。我又把意识转移到红云上，想最后再感受一下那片红云就去休息，而就在此时那精神之海又落潮了，我如同处在那红云中一般在高空俯瞰着下方的海的变化，意识忽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海水过一段时间又会涨潮，我一但把意识转回到精神之海，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意识模糊的感觉出现，我再将意识转回到红云，意识瞬间变得清晰，海水又会退潮……

潮起潮落，反反复复，我索性不再去理会那精神之海，将意识一直停留在红云上，继续融入吸纳着杀气，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精神恍惚的状况。如此一来我也能全神贯注地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这个过程，我除了知道自己要不断吸纳杀气以外，完全没有任何杂念……

当我再一次出现情绪波动，是因为我发现这片红云已经无法再扩大了，我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身上的杀气都被吸光了的时候出现了第二次情绪波动，因为我意识到这云的体积……实在……太大了！

把意识转回到被映得通红的精神之海，再看天上的红云，跟本没有边际；把意识转到红云上，再看那精神之海……

哪里有什么海，只不过是一堆水罢了……

如果说精神之海是一片只有指甲大小的海，那么红云就是巴掌大小的一片天……

牵动了一下嘴角我睁开了眼睛，天色似乎有些阴沉，眼前的景色由一开始的模糊瞬间变得清澈，我顿时发现了画面中的秋月，她正坐在远处的屋顶上关注着我这边的方向，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竟然一下子从房顶栽了下去。

毕竟是高手，几个闪身就出现在我的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啪”的一巴掌直接把我掀翻在地。

“你没事儿吧？”她又急忙把我拽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真是个疯女人，心里一阵暗骂。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晕眼花、目眩神迷，拽着她的手勉强起身又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她……那什么里……

怀里……咳……

如果我此时能看到秋月的脸，我一定会说那看上去像是一只苹果，如果给这只苹果来个五连拍，我想那可能是红苹果、绿苹果、红苹果……

昏睡了一天，我就以饱满的精神再一次和秋月坐在了酒亭里，只是我整个人瘦了不只一圈，在得知我最后一次融入杀气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不由得心有余悸，我这应该称得上是闭关了吧。

“你还看的出我身上的杀气吗？”

秋月摇头，“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全融入了。不过虽然是看不到了，但是我仍能感觉得到。”

“你能感觉到？这……”之所以把杀气收在精神世界中，首要目的就是为了不被人看出，可秋月还能感觉出我杀气的存在，这就好像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你不用慌，我能感觉到并不代表别人也能。”她也没有继续解释给我听的意思，拿起一坛酒就开喝，片刻后才放下。“你也该兑现承诺了。”

是的，我答应过她每年都陪她喝一次酒。我也拿起酒坛……

一坛死灵下肚，我并没感到有任何不妥，但秋月又伸手拦住了我。“你把杀气弄哪去了？”

秋月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我，她当初说的是把杀气融入到精神力中，指的是那精神之海，而我并未能将其融入海中……

“我并没有将那些杀气融入到精神之海里，因为我跟本做不到，那些杀气却是在那海面上空积成了云。”

“什么！”秋月一脸惊愕之色，“你……这……”她平静下来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你用给我看。”

我知道她要看的是什么，遂把意识留在了红云之上。

“呵……果然如此……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终于有人能陪我一起喝酒了……”

我和秋月一连喝了一个月的酒，一直不停地喝，没日没夜地喝，十里八乡这最后一乡每家每户都贡上了家禽牲畜供我俩饮酒，没有一家能幸免……

我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我偏偏什么都没有问，我也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却也是什么都没说……

偶尔说的，也都不是想说的……

意识停留在红云里，我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变得冷漠，不，是变得更加冷漠……

一个月，刚好一个月，没有人醉；秋月走了，因为她说她走了，她没有说要去哪里，我也有没问……

我只记得她说：“我好像讨厌你这种眼神。”

秋月走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算算时间，我也该回武当了。想起宝儿拽拽的样子，不知这回见到我会惊成什么样子……

问明了方向，走出十里八乡，又走到了我来时的那个岔口。此处西行，便是武当了……

此时的岔口正摆有一处茶摊，有几个过往的旅人正停在此处歇脚。

只是轻瞥了一眼，没有停留。渴了我身上有两袋死灵，饿了还有两只叫化鸡，歇脚对于我来说在哪里都可以，唯独这里不行，因为我没有钱。

“你是冷静！”

我愣在原地没动，冷静是在叫我吗？冷静……能叫出这个名字的最多不超过两个人，一个是子陵，另一个是秋月，但这声音显然不可能是秋月的，我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不就是子陵。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记得我吗……

他冲我招手，我便走了过去坐下。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看上去似乎也不简单……

“真的是你啊！哈哈哈哈！店家，再来一壶茶。你果然跑武当来了，你是下山历练吗？”

他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这时与他一起的女人开口了，“我若没猜错，冷公子便是武当这一届历练弟子口中盛传的双剑神话吧。”

双剑神话？我？

我隐约能猜到一些，但我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我，因为我根本没机会知道这所谓盛传的内容。

子陵一听来了精神：“玺儿，你快说来听听。”

“冷公子大概也没来得及听这个故事吧。在历练开始的第二天午时左右，就在这西去武当的这条路上，有一双剑少年剑不出鞘凭一人之力击溃百人队伍，却并不伤人，事后仰天长啸、低头长叹，感慨万事皆为浮云。”

这好像、应该……是说我吧……

江湖就是这样，什么事不是默默无闻，就是越传越玄……

那被唤作玺儿的女子又接着说道：“不过，据我所知，拦路的是两伙团队，各自只有二十人上下，而那战局也并非是真打。只因冷公子执意要走，才弄巧成拙造出了双剑神话的传说，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我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吭声。我心说这玺儿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她怎么能认定是我，莫非她当时也在现场……

“冷静兄弟，昔日一别，你好像瘦了不少啊，在这武当山上没少吃苦吧，看你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子陵停了停，见我一直看着他身旁那个叫玺儿的姑娘，哈哈一笑解释道，“冷静兄弟有所不知，整个东卡国最大的资源中心二当家就是玺儿，而她主要负责的就是情报这一块。”

“原来如此。”我淡淡说着。这世道女人怎么都这么厉害，玺儿既然有这般身份，想必子陵的来头也不会小。

只有同一种人，才做得了朋友。就比如秋月可以把我当朋友，可我不会把她当朋友，因为我还不配。

子陵给我倒了碗热茶，我端起茶碗一口干了……子陵见状哈哈大笑，“兄弟，我就喜欢你这痛快劲。”说着他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毕竟我是跟秋月喝了一个月的酒的人，但那是因为我们都有着……特殊能力。然而在此之前，喝的最痛快的就是和子陵了吧。

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