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征途

“天色尚早，今日便留下吧……”南楚凝神注视着绯衣的采裳，却又向看她旁边的秦婉词。

秦婉词仿佛得知什么，轻点下颔，便与南楚不带厘毫的契合，向石径掠上前去。

一行人紧跟其后。

（十七）

山野中唯有林中小屋尚存灯火。

“北邙山。隐退江湖时，靖姑娘与楼主葬在北邙山。”几人都被安排妥当，南楚才对秦婉词道。

“是的，是北邙山……但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不是她吗？我不相信。”秦婉词道。

“可到底为什么……靖姑娘在三年前去世，这是你我有目共睹的，楼主尚在却又为何将关于靖姑娘的一切作为永远的禁忌，自从楼主私改江湖的官方史册开始，我就完全不理解……”

“等等……我们去过北邙山吗？”南楚又问。

“你的意思是……”

“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状况？——婉词，我虽答应过你再不问江湖世事，但是大哥的事我不能不理，靖姑娘分明在三年前去世，却又……此时蹊跷，我必定要去北邙山一趟。”南楚道。

“什么时候？”

“就现在。”

“现在吗？可是天色已晚，明日吧……”

“事关重大，你放心，我会很快回来。好好待我们的孩子。”南楚语罢轻轻吻着秦婉词的额间。

“还在肚子里没成形呢，这么操兴，像你就好了。”秦婉词笑着，抚着自己尚未凸显的小肚，满脸洋溢幸福。

“好了，别到处走动，在家等我。”南楚与秦婉词一起抚摸着肚中的那个孩子，随后便抽影渐随风去，消失在夜幕中。

秦婉词怔了怔，她想，她也要做点什么了。

“靖……不，采裳，远离那个江无仇吧，回听雪楼去。”秦婉词将采裳找来，了解到江无仇的身份后，面色十分难看。

采裳眼中依旧是那样澄澈的光芒，她道：“可是婉词，江无仇不是像你所说那样的人，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他和听雪楼之间虽然有些过节，但是不能因为他要报仇就否认他呀。”

采裳这点倒是如靖姑娘一般，倔强执拗。自己要做的事，就绝不会改变。

但是……秦婉词还是没有办法将采裳与舒靖容视作一人，又无法将她俩作两个无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就在此时，却又忽闻江无仇在屋外轻呓：“烽火漫天遍处，家仇几又几是。还望吾痴吾梦，勿忘本尊心安。”

“江无仇。”采裳推开门，果真是他站在屋外。

“采裳？”江无仇也未曾料想，蓦然回首凝着她。

“你说，我不是舒靖容，我就是我，对吗。”

江无仇被她出人意料的话所怔了怔，看着她那明澈鉴人的双眸，仿佛更加确定的心中的某个答案：“是，你就是你，你是采裳。”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也曾以为，但是你的心很干净。只要是入江湖的人，哪一个人的心不是污浊的，包括我自己。”

风掠过树梢。

“靖……采裳。”倏忽一个女声道。

“嗯？”采裳回过神来，发觉身后的秦婉词：“什么事么？”

“采裳”这二个字，还是不太习惯……秦婉词瞥了一眼夜风中的江无仇，对采裳道：“采裳，你明日走吧。”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金牌：“你离开他吧，他只会利用你！你拿着这个牌子，去洛阳听雪楼。”

“不。”采裳斩钉截铁：“我不会要你这金牌的，太贵重了……而且……”她嘴角带一抹起弯勾，对着眼前的女子道：“我相信他！”

是那样纯净的眼眸。

“但是，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江无仇，江家的凯世堂的人，三年前，听雪楼‘扫残’中，扫遍武林的其它弱小家族，其中就有防御专制‘凯世堂’。如今，他定是来复仇来了！”秦婉词蓦然再次强调。

“对，三年前听雪楼覆灭了许多家族，只要不服从于听雪楼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听雪楼统一江湖，武林称霸。但是以武力为道，随意草率地夺取他人性命，手上的血还洗得清么？”采裳望着天，看着漆黑夜空中的星辰道。

“听雪楼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位置吗？楼主……楼主他在你心中是敌人吗？这三年来，仅萧楼主独活，而他却都是在痛苦中和哀怨中度过，你怎、怎么能这样……”秦婉词又忍不住抽泣。

“对不起，婉词，我真的不认识萧楼主。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在做什么，但是，是江无仇救了我，他对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我明天就走了，还要抓紧时间找‘血薇’”采裳轻声道：“你保重。”

婉词抬起头，拭去泪水，叫住了与采裳并肩离开的江无仇：“等等。”

“你定是用甚法子蒙骗了她！你休想骗她！”秦婉词有些失态，眼中闪出凌厉的光芒：“世上没有这么相像的人……要不然，便是她忘了一切！但是……”

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缓了缓，秦婉词瞥了一眼前方的采裳：“她既然信任你……靖姑娘要信任一个人绝不容易，我希望你不要负她……停止你的任何行动吧，你斗不过听雪楼的。”

“我早已下决定，只是总也不敢坚定。而方才，她弃听雪楼，依附我，我便坚定我的信念。秦姑娘放心，不管她到底是谁，到一定时候，我定会放下仇恨，与她隐入深林，不再问世事，做一对神仙眷侣……与你和南楚一般。”江无仇走至秦婉词身畔，看着采裳的背影，缓缓道。

秦婉词有些诧异，目光更是变幻不定。

（十八）

“采裳——一路走好！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秦婉词在送到屋前，对前方马车中的什么人道。

秦婉词不知为什么，总是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场逃不开的灾劫，总是惴惴不安。于是又上前去，拦住了车马，交给了采裳什么东西：“保重。”

那个小小的听雪楼领主的金牌压在采裳手心，冰凉彻骨，采裳不好推脱，只好笑了笑道：“秦姑娘，你也是。”

“他还在肚子里，还要等很久呢。”蓦然提起肚中的胎儿，秦婉词却是满脸笑意。

“是吗，真是太好了，那你一定要好好的。”不曾想竟还有这样一个小生命，采裳脸上也有了几分色彩。

却殊不知这次寻“血薇”，亦是冒太大的风险。

策马离去，灰漫漫，但亦是知晓带去不仅是厚重的尘埃。

真的可以如他的愿，顺利拿到“血薇剑”后，然后归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