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南楚
书名:错轮 作者:邓小陆
第10章南楚
“你和白道的伤势怎样了?无大碍吧。”却见黑武怔忡不答,采裳又道:“黑武,你好似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黑武答道。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或白道。”采裳双掌相扣,痴痴笑了起来,问:“其实很傻啦,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追随江无仇呢?仅仅因为他是你们的少爷吗?”
黑武道:“少爷他是个有雄心,有伟大抱负的人,我钦佩、敬仰他的武功与谋略,更况且他还是我的主人。我终生都是要为他效力。”他顿了顿:“生也罢,死也罢,为了报答凯世堂给予的恩泽,我也要同少爷一起背负起凯世堂的仇恨。就是这样而已。”
“我们上路吧,江无仇不知从哪寻来的车马。”见黑武欲言,采裳忙道:“我不打紧,伤口已经止住血了,拖这么多日也怪不好意思的。更何况我们有了车马,银子就不够花了,早点走还可以省下银两。”
“为什么,采裳。”他蓦然。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事事为我们考虑,事事为我们担忧,甚至不顾自己。对一个人莫名的好,不需要任何理由?”
对于采裳这样的顶级大傻瓜,付出从不考虑回报。黑武对这样的人一直秉持莫名的敬意。——她的到来正是触动他早已漠然的心底最柔弱的弦!弦动,发出尖锐的音,刺痛他早已冷漠多年的心。
那么柔弱,寻求保护的人呐!
他如今却一直无法伸出手。
因为前方,阻挡在他与那个女子面前的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藩篱!而那藩篱让自己自愿休手放弃!
因为那是此青衣男子——江无仇,亦是自己的少主……
“没有什么为什么啊。很简单的,希望江无仇和白道黑武能在报仇后得到解脱,然后我们就一起幸福的生活,到世外桃源,闲来吟诗作对,把酒问剑。”采裳拍着掌,很欢喜的样子,眸子清亮明澈,仿佛能照进人心。
她的眼眸与脑中的悲妄交集,黑武竟有泪水徘徊眼眶——明知得不到,不可能,却依旧要饮鸩止渴,连她与自己的每一秒都要珍稀。明知自己身份卑微,这每刻的言语都是施舍却没有志气不要,这才是世上的最可悲!
夜,如墨般的泼散在空。乌黑中透着诡异的蓝,如异变人的瞳子。
“眉似弯月,眸若秋水,
飞花露散尽,草木深,
青山雾过眼,思念瘦。
花田沧海盛,烟云旧景迷,
拂袖长歌行,谁泣故人离。
谁来归,胡不归?
泪拭尽,生死离。
又念回眸时,花草不相及,
相系不回首,相顾隔天涯。”
当采裳再次唱起这歌时却又有另一番韵味。歌声伴着徐徐夜风,在天地回荡,美妙如天籁。
一路乘奔御风,距离血薇也愈来愈近,天亮时便可到淮浄。
“歇歇脚吧。”一路奔波,车中的女子拂开粗布:“我累了。”
“嗯。”江无仇叫停了马,翻身而下,走至采裳车前,伸出手。而在那瞬间,黑武的手也一起伸过相接。他方抬头,却见江无仇笑着望着他,一时心虚。
采裳下车,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黑武,一只手扶在江无仇掌心,笑着踩下。而此时,采裳没有顾及脚下,一脚踩空,心一慌,却拥入江无仇的怀中。
——心跳,猛然加速。
采裳不敢看江无仇,两颊却已飞红。她沉着头,松开了江无仇的手。怔了良久,为了打破这尴尬,忙回首对车里的白道:“我们……在这里歇脚。白道也下来吧。”
江无仇、黑武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彼此僵硬的笑了笑。
“啊呀——”白道早在车里睡着,此时打了个哈欠,屈身下马车,而在掀开帘子的霎那间,却见众目睽睽都盯着自己,吓了一跳:“人家做错什么事了么?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奇怪!”他独自下车,脚也在刹那间踩空,却再无一人相靠,“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喂喂喂!你们这是干嘛啊!喂!”
青衣男子迎风走在前方,凝视远处的星辰,眸子复杂的变幻,木然无表情。
漆黑,如何也掩不去,除非黎明的到来。
深邃的天空,是否应人心一般,形变如影,莫不可测?
可是如今的青衣少主的心却还不单单如此的简单。——那么,是什么变了?
(十六)
“是要到了吗?”采裳独自站在高耸的山尖,瞰俯千山野岭,那样一片茂华,壮丽之远景。清风凛冽,她绯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猎猎作响。
“采裳,你衣薄,别站在风口上了。”黑武又道:“现在我们还没到城里,兴许下午方可。”
”白道虽睡了一整天,但一路曲折,摇晃难耐,一觉醒来见还要奔波,便吵着要歇脚。
“也好。”江无仇回首却忽然瞥见采裳,一时四目相对,他竟有些紧张:“路也不多,就歇歇吧。在这样的山林间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我们进去看看。”
放眼去,白雾森丛中,虚无缥纱间,隐约露出点点素瓦。
“黑武,停马。山路不好走,白道的轻功好,就和采裳一组吧。”顿了顿,江无仇道,目光却有些飘忽游离,不敢看她。
”白道说完,目光一闪,使拉起黑武的冰凉的手,朝山林深处去。
看着白道黑武远去的背影,江无仇一时无言。气氛尴尬。良久,他抬起头来,客气的作了一揖:“采裳。冒犯了。”语了便上前将采裳橫抱而起:“抓紧我。”
采裳低下头,却紧紧抓紧江无仇,依偎在他怀中,双颊绯红。“嗖——”的一声江无仇便跃出了崖口。
在那一畔的黑武瞥见,阴埋下脸,合目闭眼,脑中思绪万千,复杂至极。
一旁的白道默默回首,仿佛意识到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四人齐到,而那林间通往深处唯一的石径却如长脚般,随步隐影为动!——走这条路,它便改变行道,不由你过;走那条径,它便化作石泉,潺潺在山间细流。而用刀剑挥斩,便如影随形化做青烟。若凭轻功入前,脚底阡陌便化做颗颗锐石,不及时收力便粉身碎骨。
天地突然变得昏暗,一切都是这么的诡异!
“哦?!这世上除了‘听雪楼’竟还有如此?想必是武力极好之人所设——敢问前辈何许人也——”江无仇见此景,忽然松开了紧握住那绯衣女子的手,单膝着地,俯首抱拳,问道。
在瞬间,不知为何采裳忽觉心一凉:他终究是认为求武重要。
于是她便自顾自走上前去。
本是出于无心,却使得封锁山径的功力术法尽散,化作云烟。眼前忽显出一道山间的普通小径!
青、黄、灰衣三人纷纷噤声,愣了愣神,终才踏出一步。——果真实实在在的踏在山地的曲径上!再没有了任何幻境!他们忙追上前去,走在采裳身旁,拔剑围护住她。
“你怎么……”江无仇对采裳语半却又住口。
不可能不可能……他听到心中那个声音道。再次看向采裳的眼眸,还是那样明澈纯净,仿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不是她……绝对。江无仇说服自己。
“自从我设下这个武幻,还从没有人破境来过……”
不知何时,空中出现了一个精衫男子,面如白玉,英俊俏朗。远看起,如此之年轻,竟是设下这武幻之人!可见武力之深……
那人瞰俯着眼底的四人,却将自己的内力掩饰丝毫不外泄。他凝着带头的江无仇:“你是什么人?有如此本事——破我武幻。”
江无仇仰头直视空中人,抱拳道:“我乃‘凯世堂’嫡亲子辈。无意路过此地,欲在山中农家歇脚,不想这深山中竟还有人武力如此深绝,简直可堪比‘听雪楼’的楼主萧忆情,无意冒犯,失礼失礼。且问前辈可指点一二于无仇?”
“哦?那便不是你破解我的武幻了——我的武幻破解的首要条件便是心无它念。”他道,目光忽又一转,仿佛在寻找什么。
突然间,他目光一变,怔了许久,继而才从高空掠下,脚步急速的变迁着,速度之快无法言表!
转瞬来到那个绯衣采裳的面前。
江无仇警惕的冷凝这那男子,挥剑横身着前,不允他靠近分毫。
而此时,他又听见心中那个声音——出于本能吗?即使早知对方有多强,也会有巨大的勇气,为了守护采裳?
然而在霎那间,江无仇只觉身体不听使唤,四肢麻木无力,眼花耳鸣——
他在这瞬间点穴?!——如此精准,如此娴熟!这人的武功如渊辽的大海。却并不外露一丝一毫!
此时全部的人除那绯衣女子外,全被瞬间封穴!
他到底想做什么?!
江无仇一时冷汗涔涔,紧张无比。
就在几人均担忧害怕之际,那精衫男子倏忽单膝点地,声音颤抖,俯面道:“属下南楚拜见靖姑娘!”
什、什么?!
那精衫男子竟是曾经的听雪楼领主——南楚?!那个如今归隐的人?
怪不得他的武功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