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血薇下
书名:错轮 作者:邓小陆
第14章血薇下
悠地,血薇在那一端巨烈抖动,仿佛要挣开那禁锢它的剑鞘。顿时,绯光耀世。
而黑武却一直注视着采裳,却在刹那间意识到什么,在瞬间冲上前去:“采裳——小心!”
他随身化影,前移迅速抢过呆呆伫立在原地的女子。
采裳方脱身,那柄血薇剑便瞬间中石阶爆出,急速向女子刺来。
这是……
“哧——”方移身的黑武赶忙以右手一挡,臂腕间便划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叮——”血薇剑蓦然发出清脆的呼应,斜横的劈进对面雪白大理石的廊壁。
“啊,这、这……没事吧。”采裳许久才回过神来,拉起黑武的右臂。
他忙用左手捂住了鲜血直流的右臂:“不……不碍事,没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对不起。”仿佛对这样不常见的关心十分惊异,莫名紧张。
采裳勉力笑着,泪水似坠:“都是我害得你。”
黑武蓦然一怔,他着实不敢想,亦不敢与她多说半句话,更不敢想她对自己关心,即便最是普通平凡的心意。
可是,谁又知晓,世界上所谓最远的距离,也不过就是如此——你我隔距相望,却有相距天涯,那才是永远逾越不了的藩篱。
他敏感,更晓得采裳真心见谁。可那是自己的少主。
这便足以让他再无颜抬起头。这样永远的桎梏,更不会与他再争夺什么。何况连“争夺”的资格都没有。他仅是一个奴才,仅是如此而已。所以受压抑,受限制,才会自卑,不敢想,不敢爱。
采裳对于自己的一言一颦,尽管是奢望,却已知足。
“我想过去试试。”采裳眼睛凝着前方被定住的血薇剑:“方才真的很奇妙。它仿佛在与我对话。”
“嗯……我明白了……”半蹲着的黑武阴着脸却又回首瞥了一眼江无仇——那样深沉寂静令人琢磨不透的双眼,这才决定了什么,死咬着唇缓缓起身。
真的很疼。血还未止,一点点渗出,但却执拗的不愿让采裳知道。
护她周全,拔剑迎刃,就算丧命,再所不辞。
采裳在黑武谨慎的防卫下缓缓向的血薇而去,一步步轻盈如羽,警惕万分。
而待采裳走到血薇剑前,却忽觉一股力将她深深吸进血薇本体中去。
“不要拔剑——”一旁的江无仇终于不忍道。
此时,普通人若拔剑定会产生巨大冲波,导致内伤。
无论别人信与不信,他却真真实实宁愿不要那柄剑,也不要她受任何伤害。
但是采裳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采裳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向剑伸去,血薇剑忽漫出一缕缕曾经那个绯衣女子的气息,如虚无缥缈的手一般,却拷住了采裳的四肢。
采裳尝试的接碰那柄散着绯光的剑却是如火炎般的炙热,将人灼伤。
蓦然间,有什么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口的痛楚挣扎着发作。
“啊——”采裳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全身都如被这柄剑吞噬。
霎那间,她仿佛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了什么?
那一片血色——
“为什么……阿靖……”
“萧忆情,你到现在还在给我做戏……”
那是一个白衣如雪、气度不凡的贵公子与一个濒死的绯衣女子。
血……全是血……
那样多殷红的液体由双方的胸口淌出,满地的,刺目的。
哀伤、悲怆、寂寞、苍凉。
她忽得感觉心中某一处被深深刺痛。身体融入那血红中,化为一滩血水。她只感觉头痛欲裂、心绞若死。那个模糊的画面,为何如此……熟稔。
泪光黯然了眼眸,浸没那经过岁月蹉跎依然不肯褪去的记忆。
采裳尖叫着,逃似的躲远,走总也逃不开这片血红——这才是最痛不欲生的折磨。无论怎样呼唤,始终没有人应答。
心直直坠了下去,毫无任何温度,昏昏沉沉。
忽地,血红封闭世界中,掀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丝光芒,刺伤人眼。使她不禁伸手遮掩。
“阿靖,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
“采裳,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四面忽落起了点点晶莹的雪花,一切都被寒冰冻结,这是寒威凛冽的严冬——在她心里。
冷,好冷……好痛苦……
“无仇——”
她忽叫出声来,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奋力冲前去,那个青衣男子便浮现在眼前——
江无仇!江无仇!!江无仇!!!
心中最深处的那个人,现在就在眼前!是的,是那个青衣的少年。
她否认了多少次,内心挣扎了多少次,然而在自己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看到希望却是他。
终于妥然接受。
仅此,她悄然将他放入心中,偷偷的,小心翼翼的封存起来。
“哧——”
蓦然间,清光万丈——映出采裳清彻的眼眸。
绯光四射,耀着人睁不开眼。
那只纤弱的手竟在那瞬间将血薇剑连鞘拔出。那明亮似镜的剑身果如江湖传言,风华绝代,吹毛断发。而在年轮的磨损中竟不带一丝疤痕。
这饮过太多血的杀人利器一时却散出犹似过往的淡淡味道,那被时光抹去的岁月,那被人淡忘的情愫,再次揭开痛楚竟有几分悲哀与苦涩。
残存的那丝温度与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幻境般如梦初醒。
方才在采裳眼前的幻象,亦飘渺朦胧。她的心此时已有了结果,坚定了在那样时刻内心所见的那个人。
采裳持着血薇剑,蓦然间天忽阴沉下来,星河暗黯,日月无光,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狂风由手中的血薇间引起,采裳忽地睁开美丽的不可方物的眼睛,长发飘散——负手血薇!
江无仇、白道黑武、颜如玉皆怔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看着眼前的景象都被惊呆了——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血魔之女!舒靖容!那个听雪楼的女领主,那个掌握多少人死生的冷漠无情的死神!那个在三年前死去,却又杀人如麻,剑术堪称为魔的人!
半晌,一旁的颜如玉才失声笑了起来:“江无仇,你说的没错,她才是血薇剑的真正的主人。”
江无仇这才缓过神来:“听雪楼与舒靖容对你无任何恩情,道教之人将这柄剑交于她人,不是助纣为掳吗?”
颜如玉笑道:“你是有意套我?你相信她不会成魔,不会杀人,却还有意如此。”她顿了顿:“舒靖容在世么?舒靖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听雪楼虽改写史册,可江湖还是人尽皆知。但是不管她是谁,你如何相信她,我便如何相信她。就是这么简单,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样。”
江无仇笑了笑:“你还真和普通女人不一样。”
“不,我除了看护血薇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我有感情,会思考,会喜欢。”颜如玉说起时内心便不再平静,笑靥如花,目光却一直注视前方与黑武闹成一团,大呼小叫的白道:“他外表阴柔,软弱无用,而内心却又反之。我很敬仰这种人。”
“你应经历过至亲死生的,但如今还是又相信了?”江无仇蓦然问道
“相信什么?”
“爱情。”
“哼。”颜如玉嗤之以鼻:“要相信也是你这个忧郁公子相信,老娘心里啊比谁都透彻。”颜如玉道。
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妙龄女子却又着三四十中年人的心境,几乎可以看破世事。
“我们相知且了解对方的心。这算不算知己呢?哈哈!”江无仇笑道
“既然这么投缘,我便自作主张认你为兄长啦!”颜如玉乐得合不拢嘴。
“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坏人,你会被骗的。”
“我才不笨,虽然只是今日相见,但是确实似熟知的故友。再说了,我都毁容啦,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更不会有人要我。”颜如玉也已放开,竟调侃起自己脸上那赫目扭曲,贯穿右脸的伤疤。
“采裳取得血薇,我们可要速速离开,以免其它意外。”江无仇怔了怔,一直注视前方手持血薇剑情绪还未平复的采裳,缓缓道。
“嗯,我们要迅速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