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泪与血

（二十一）

翌日

采裳忽觉今日的江无仇有什么不对头，一路上对谁人不理不睬，沉默寡言。

“江无仇？”采裳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江无仇沉着头，蓦然驻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么？”采裳问。

沉默良久，江无仇终于抬起头来，当着白道黑武与颜如玉的面：“采裳，你走吧。算我放过你。”

“你在开玩笑，对吗？”采裳有些无措。

“别自作多情了，你会拖我们后腿，就是这样。”江无仇语淡如水。

“可是我们已经拿到血薇剑了，你答应教我武功的。”采裳仍旧执着，不敢相信江无仇说的任何。

“我为何浪费这个时间！有这样的闲情不如再找一颗棋子！”江无仇眼中浮着碎冰，毫不容情。

“黑武，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如五雷轰顶般，采裳已至崩溃边缘。

她知道自己一直被江无仇所用，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她以为他对自己是有真心的，哪怕是一点点。采裳愿意为江无仇做他想要的事，因为她的心已为他所动。然而今日如此突然的摒弃又是什么？

黑武白道和颜如玉站远了，齐齐低下头，不作应答。

“我们不需要你了。走吧。”江无仇也不看采裳那清澈的双眸，自顾自将一锭银子塞如她手中。

“为什么……”采裳努力的摇着头，脸色苍白若纸，手中的那锭银子冰冷彻骨，让采裳不禁哆嗦颤抖起来：“这真的是原因么……那为什么当初就要救我？”

江无仇勉力笑了笑，自顾自道：“我们好聚好散。这样吧，我数三个数，我们就背道而驰，再也不回头，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采裳眼中有隐隐的泪光，却强忍着不使它流下来，她凝着江无仇，蓦然一阵心痛，仿佛有什么正在撕裂。

“说好了，就再也不许回头了。”顿了顿：“一。”

采裳听见声音后，身体向后倾，缓缓地挪动脚步，向后退去。

“二——三！”

完整听完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言，采裳这才忽然转身离去，步伐沉重迟缓，泪水无声息而下。

“采采应缘白，钻心不为名。你名叫采裳可好？”

“为什么救我”江无仇悲怆的苦笑道。

而她自己却只是笑着缓缓：“你是个好人。”

“采裳。”江无仇唤了她一声：“我教你武功吧，像这样被人追杀的日子日后定不会少，你有不会武功，我怕……”

“不要。”她斩钉截铁答道。

“为什么？”

她顿了顿，有些神伤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守护我。”

“采裳！”

江无仇看着及时在悬崖拉住自己的她，心中情愫复杂至极。

自己吃力的拉着悬空的青衣男子，之前胸口的伤乍又崩裂，鲜血渗出，淋漓可怖。

“不要……你、你也会和我一起……”

“我不怕！”她已带哭音，打断了江无仇：“我不要你死！不要！你若死了，我便与你一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从此以后，当真相隔天涯，毫无瓜葛，再不相见——

再不相见！

夕阳如血般，将天穹晕染，亦像朱墨，隐隐流动，随时就要滴下来，美艳的不可方物。

犹如她那滴血的心。

采裳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那个小小的银两，嵌在手心的反而更加生疼。她强忍着心中如汹涌浪潮般激烈的感情，使自己不回头。

不再回头，从此再不相见！！

不许回头……不许回头……

采裳听见脚踩在草地发出的声音，那渐行渐远的步伐。她的指甲抵着那块银子，牙齿硬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沁出血来，直到血腥弥漫口腔，泪水不断奔涌——

不回头、不回头，再不相见。

与其背道而驰的江无仇用匕首在心口划了一刀，鲜血奔涌，染红了衣襟，最后滴落草地之上。他的脚步踏血而过，双腿微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少爷。”忍不住的，黑武唤了一声。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明白你的心分明是不自在的。”颜如玉叹了口气。

江无仇不理会他们，只是用手捂住心口，脸色苍白的向前方踱去。

他与采裳背对背，向相反的位置走去，愈行愈远。

江无仇后悔起来。是出于保护采裳的私心。此时以这样的方式分离反而最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不如痛苦来得快与狠。她虽不在自己身旁，但也免了的追杀危险，才可能有一个幸福的、完整的人生，才可能好好活着，活下去。他想了一晚上，采裳跟着自己只会一起被独孤铭利用，还有生命危险，自己本是将死之身，为何还要连累她？如若爱她，只有这样做为她好。

所以，不可以回头，不可以回头！若回头，就再也放不下了！

江无仇不停告诉自己。可是——

“采采应缘白，钻心不为名。你名叫采裳可好？”

“扑哧！”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清风拂过她长发得以吹散，一缕一缕拂到他脸上，胸前所替代受了那一剑的却是那个女子——，

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天昏地暗。

中剑的不是自己而是她！她护住了他！

“采裳。”他唤了她一声。经过那事，他的心已因什么所变幻，那样的悸动，让他这个背负太多的少公子竟不明白自己心思所想：“我教你武功吧，像这样被人追杀的日子日后定不会少，你有不会武功，我怕……”

“不要。”采裳斩钉截铁答道。

“为什么？”

采裳心无邪，透彻纯净，向来通达事理，但她此时却不由分说拒绝。顿了顿，有些神伤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守护我。”

自己一时语塞。心却更加猛烈的跳起。

“采裳！”

自己看着及时在悬崖拉住自己的采裳，心中情愫复杂至极。

采裳吃力的拉着悬空的青衣男子，之前胸口的伤乍又崩裂，鲜血渗出，淋漓可怖。

“不要……你、你也会和我一起……”

“我不怕！”采裳已带哭音，打断了江无仇：“我不要你死！不要！你若死了，我便与你一起！”

瞬时，他瞪大了眼，胸膛中那砰砰直跳的心，让他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天地间，就只有她的一双如流水般明澈的双眸。

那样的旧时，那样明媚绚丽的阳光，那样有着如沐春风的笑靥和明澈的眼眸的女子……

可是，绝不能回头！

江无仇莫蓦然间悲怆的笑了起来。

明明告诉自己多遍不可以回头，然而在那一瞬间却又有什么奇妙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竟转头过去——

蓦然间，抱有同样思想的两个人同时驻步滞留，完美默契的同时转身，没有一点点的迟缓与不合。——同时同刻！

霎那间，四目相对！

各自心中复杂万千，身体都不禁颤抖起来。遥遥相望数十秒，双方什么也没说，却已会意，仿佛从对方眼中便可知道一切答案。

时光停驻——

陡然间，两人像是得到什么解脱，不顾一切向对方奔去。

“采裳！”

“无仇！”

他的血浸满衣袂，她的泪浸透衣襟。两人激动万分，就那样脱开一切束缚与对方相见。

相见……相见……

江无仇和采裳紧紧拥抱在一起，二人任凭泪水肆意流淌，不再说话，却已明白自己的心。静静的，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