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报仇

（二十五）

七日后

“采裳，你终于醒了！要吃点什么……”颜如玉喜极而泣，对榻上方醒来发怔的采裳道。

“他走了……”采裳眼瞳空洞，黯淡道。

颜如玉心口一振。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死去会给另一个人带来如此的伤害。自己故作高深，了解世间百相。却没想痛苦过后的苍老。自己在这高手如云的武林，她的情感在灭寺之殁后死去，自称不相信所有情感。不想还是忽略了它。

这种感情在采裳身上再次看见。

江无仇之死，天仿佛再一次塌陷。

“黑武骗人，他骗了我和颜如玉，直到少爷去世，我也来不及去救他……”白道蓦然抽泣。

“少爷生前的愿望，不过是我们远离江湖，不再惹是非恩怨，放下一切。”黑武凝着采裳，心几度欲死。

他本以为少爷那样的人去，就还会有一丝生机。他从未想过他那样的人就真的会离这个世界远去。若是那般，他只盼望自己死了好。

“我要为少爷报仇！我要去那个’赏风亭’！练就本事，拥有实力。少爷都说的什么屁话！我只要他回来！”白道异常激动，更为伤心。

黑武瞥了一眼偷偷哭泣的白道，一时无言。

白道都如此，更何况采裳？采裳虽不言不语，只怕心已消亡。早该知道没有他，她也不能平安幸福的度过余下的岁月。

都是自己心里还妄想着！都是自己的私心！都是自己的错，全都是自己的错！！

“不！你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要去那个‘赏风亭’，我要铸炼这柄血薇为他报仇！”采裳眼中再无了原先的澄澈明净，而是污浊的仇恨与报复！

“是那些人……不杀死他们，我难以饶怒我自己——”采裳碎碎念。

现在，再没有人能救她了。

在填土回墓的那瞬间，她已不会为任何人哭，这样惨痛的代价，让她看清这个江湖的污秽与血腥。所有的一切事物都不会对等，不伤害任何人不代表任何人不会伤害你。

血薇，好杀，女方主，凡持此剑者，堪称为魔。

如今，她也终轮回了她的命运——那个血魔。

所谓魔，只是被人硬生生结逼成了魔。

就算心死，就算痛，但是江无仇不能就这样死去。

也许，是她的性子太强得过，才硬背负这重担。

黑武阴沉着脸，“我没有能力救他。但是，我也不会让你陷进去的！少主就算还在也不会让你跳进这报复深海！”

“你别傻了，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死也不会……”采裳的眼中却是悲哀、寂寞，她喃喃：“其他人不会理解我们之间的这种感情。”

黑武一怔，蓦然间感到千万种悲哀似恶魔的手爪向自己伸来，迫得他难以呼吸。

黑武他懂，懂什么是可将人包括这冷漠的江湖感化。

爱情。

听雪楼坛主阁

“这都多久了？！还没找寻到血薇剑！我死了你倒也快活！”一个碧玉金冠的男子咤道

“别急啊，这事远远用不着我们出手的。”

“怎能叫我不急！还有几日，若是交不上东西，楼主他……我只怕……唉！更何况这次牺牲的弑者已经远远超过我的意料，我没有法子了！”

“那些弑者又没有经过听雪楼的特练，死也是早晚的事，这不过是平常的了。我也明白楼主重视，可现在就只能等，何不再多派些看看。”

“如何？”

“可是……”

“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再说了，不是确定好位置了么？那就更简单了，我就不信还有谁敌得过听雪楼的。”

“就再信你一回。”

（二十六）

客栈

“明日起身，我先收拾收拾。无仇死前说过凶手是谁。”采裳道。

“怎么会？”颜如玉一向了解江无仇，明白他就算知道谁是凶手，也不可能告诉自己一心守护的采裳。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她，不会有半点私心。告诉采裳就等同于托付采裳为他报仇——可是，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那是江无仇亲口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会有假，更不会忘。”采裳分外安静，眼中也是死灰悲伤且寂寞孤独。

“不管怎么样，采裳，就算为了江无仇，振作起来。”颜如玉道。

“其实，谁说谁没了谁就不是一样过活呢？”自顾自的，采裳黯然离开。

颜如玉心蓦然一坠：果然还是变了，再也回不去以前了。

她变得冷漠、心死，被这江湖所玷污。仿佛是一个苍老的孩子。

从前的她单纯、善良，最后，她为他放下一切，换取一记恒久的幸福。

但最终还是留不住他。

她找不见他了，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再也寻不到那个人。亦是如此，采裳她心中早已知道凶手，却不说出，宁愿独自背负这一切。

“采采应缘白，钻心不为名。你名叫采裳可好？”

“为什么救我”江无仇悲怆的苦笑道。

而她自己却只是笑着缓缓：“你是个好人。”

“采裳。”江无仇唤了她一声：“我教你武功吧，像这样被人追杀的日子日后定不会少，你有不会武功，我怕……”

“不要。”她斩钉截铁答道。

“为什么？”

她顿了顿，有些神伤的：“我以为……你会一直守护我。”

“采裳！”

江无仇看着及时在悬崖拉住自己的她，心中情愫复杂至极。

自己吃力的拉着悬空的青衣男子，之前胸口的伤乍又崩裂，鲜血渗出，淋漓可怖。

“不要……你、你也会和我一起……”

“我不怕！”她已带哭音，打断了江无仇：“我不要你死！不要！你若死了，我便与你一起！”

“你……去听、听雪楼找、找萧、萧忆……情……”

“你……你别走！”

她明白，原来的那个采裳已经死了，和江无仇一起。

她要为他报仇。用手中这柄血薇剑，要让那个凶手为她们的逝去的一切付出代价。

采裳登上客栈屋顶，月色很好，冰凉似水。

“采裳。”身后一个声音。

采裳回首，原来是颜如玉。

“坐吧。”

颜如玉走过来，坐下：“江无仇……”

“江无仇？”采裳对着夜空笑了笑，缓缓：“你会频繁的想到他，想到他时，你心中是温暖，是安心，是抛开一切报仇的痛苦与现实的残酷，仿佛他就在你身边，守护着你，不曾远去。当你对未来无望时，他便是唯一的精神支柱，你可以放开一切去做想做的事，无须任何负累。——我常常做关于他的梦，在梦中，一切是那样美好，仿佛一切都回到最初、最美好的时候，他会在你累的时候给你一个厚实的肩膀，然后说：‘我在这。’我便对自己说，他还没走——但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虚的！江无仇死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不会回到我身边，不会给我肩膀，不会对我说话……所以我恨那个组织，是它把他夺走，给我无限的痛苦与折磨，让我失去一切！我要给江无仇报仇，我要给无仇报仇！！我必须强大，必须坚强——可是我明白这不是我想要的……”采裳在此时终于卸去了心中那厚重的盔甲，重新变得单薄、脆弱，她的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她继而又缓缓道：“我不可以哭，因为你看——无仇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会是最亮的、不会闪烁的那颗星星，他说，他会一眼不眨，瞪大眼睛看着我呢！”采裳有些恍惚，痴痴的笑了起来，然而她半眯起眼的时候，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

翌日清晨

“啊——白道黑武，采裳她……她……”

听闻颜如玉大叫，两人快速来至此间——“如何？”

原本是采裳的床头却静静倚着一封书信，而人已不见。

颜如玉忙拆开床头的信笺——

“如玉，谢谢你昨晚。黑武白道，我先走了，不要找我。

勿念。采裳。”

“不好！她定是去……”黑武惊声。

独自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