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伪军铁文5

这日夜里，铁文被分队长冯如叫到一边，小声告诉他，“今天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我的事情有眉目了，等你帮我报了仇，你就可以回家了。”

铁文一直都好奇冯如到底心里憋着什么事情，无论他怎么问，冯如都不告诉他，总是一句天机不可泄露。铁文心里没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事情，万一让子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怎么办。铁文假装生气，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干。”

冯如为人有点一根筋，以为铁文真的使了性子，着急起来，“别啊，我还指着你帮我呢，我自己干不了。”

“你手底下好几个人，你随便叫两个还干不了，你这分队长是怎么当的，连个手下都指挥不了。”

“我这是要杀人，又不是去澡堂子，找那么多人干什么。”

铁文继续逗他，“那正好，你自己去，你杀的是谁，怎么杀我都不参合，省的被你灭了口。”

这一句把冯如噎住了，因为他真的有用完铁文然后灭口的打算。冯如以为铁文已经对自己了如指掌，索性全盘托出，“陈……，我该叫你什么，铁文还是陈展。”铁文公开身份是陈展，虽然又不少人认出他是通缉令上的杀人犯，但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之前的破事没人会在意，所以没人挑破，还是叫他陈老大。

“随便。”铁文无所谓，反正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只关心冯如的秘密。

“铁老弟，你没事总缠着我问东问西，就好像我心里藏着什么大秘密似的，我今天都跟你说了吧，警察局长高止，惦记我家的小妹以及我家祖上留下的家当。那时候我还没当兵，家里在我爹手里就抽大烟抽光了，爹娘也都病死了，我和妹妹只好靠卖烧饼混日子。高飞那时候还不是局长，没事就领着人上我家搜，家里值钱都当了，当票都撕了，还搜个鸟。妈的高飞不甘心，把我吊起来打了一夜，还把我妹妹给……，小妹他上了吊”，说到这里，冯如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活吞了高飞。铁文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的感受，自己的妹妹也死了，他突然感到自己与眼前这个瘦高个子有点同病相怜。

冯如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妈的，高止这个王八蛋，为了报仇我什么法子都用了，我还专门找人给他下了咒，没想到他活的比谁都自在，不但升了官，取了小老婆。”连巫术都用了，铁文可以想像他当年是多么报仇心切，境况是多么艰难。两人都身负血海深仇，铁文忽然觉得自己还赶不上冯如，他最起码知道仇人是谁，可是自己连仇是人谁都不知道，不但报不了仇，自己还背了柳家灭门的黑锅。铁文想到自己全家被杀，铁忠生死未卜，就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流浪，不禁鼻子一酸，眼眶竟然湿了。

“后来我走投无路，就昧着良心当了他妈的二鬼子。给日本鬼子当狗腿。”冯如嘴里没好话，铁文听得出他对当二鬼子这件事一直是耿耿于怀。

“那次我上外面办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高止的心腹小猴子，就是绑你的那个，鬼鬼祟祟，我看他落了单，就打算收拾他，没想到他把你迷倒了，我就好奇，想看看他想干啥。妈的，也不知是他的药好使，还是你小子睡得太死，害的老子等了半下午。我在外面听他审问你，逼你交出什么人，等他要开枪，我来不及救你，只好开枪。”冯如回忆，铁文也回忆着，想到当日命悬一线，不禁冒了冷汗，心里越发感激这个瘦高个子。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你的仇就是我铁文的仇。”。铁文说着伸出右掌，两人对视一眼，紧紧握在一起。

冯如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高止祖上是我家的长工，我家祖辈对他家不薄，他们恩将仇报，祸害我家，到了高止这一辈，非得把我家搞垮不可。我爹染上大烟就是他搞的鬼。”

“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非得搞得你家家破人亡。”铁文感觉冯高两家的纠葛很不简单，虽然他知道打探别人家私事很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说高止的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都在我家干活，他俩有个儿子，也就五六岁，也在我家打杂。高止的奶奶长的漂亮，又温柔可人，一来二去，就和我家当时的二少爷有了奸情，按辈分是我二爷。他俩生了一个儿子，起初还打算掩人耳目，但那个小娃娃长的和我二爷爷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他的儿子，想瞒都瞒不住。那是家里的第一个男娃娃，太爷爷就要抢回来，高止的爷爷估计是嫌丢人，死也不给，带着小娃娃以及他儿子连夜跑了，他老婆估计是不愿意小孩子被他带走，连夜向我二爷爷报告。二爷爷拿不定主意，禀告了太爷爷，太爷爷让我爷爷和二爷爷连夜带人追。追了一夜，小娃娃被抢了回来，高止的爷爷受了重伤，他亲生儿子也被抓回来。太爷爷认为这件事传出去有损冯家清誉，要清理门户，命人宰了高止的爷爷奶奶，他们的儿子以及小娃娃，也就是我二爷爷的儿子。二爷爷拼死求情，被关了起来。高止的奶奶为了保护他男人和儿子，把罪名全都担了下来，被活活烧死，高止的爷爷要拼命，当着大家的面把小娃娃活活摔死，高止爷爷也被我爷爷活活打死。本来也打算整死那个姓高的小孩，二爷爷以死相逼，才保住他一条小命，太爷爷命人砍掉他一只手，赶了出去。后来小孩长大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混的，竟然在江湖上很吃得开，长了本事，领着儿子就回来报仇，听说那小孩后来命根子受了伤，不能生育，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高止当他的儿子。我家里被他们爷俩给整惨了，死的死，跑的跑，疯的疯，冯家大院也给一把火烧了，我爹也染上大烟，传了上百年的冯家大院就这么败了，唉。”冯如讲完冯高两家的恩怨，深深的叹了口气，深深怀念冯家以前的风光无限。铁文听完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废了好半天才搞明白几位主人公之间的辈分关系，也是叹了口气，他对冯家的昔日的光景没兴趣。他对冯家的做法不以为然，对高止的心狠手辣也感到不耻，铁文有些后悔卷入这场仇杀，冤冤相报何时了。

冯如的故事还没讲完，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家都败成这样了，他还不过瘾，还找人挖了我家的祖坟，前天我去上坟，发现我家的坟让人挖开，陪葬的东西都没了，尸骨也被扔了出来。还有好几个长辈的坟也给平了。妈的，也不知道他们是火并还是杀人灭口，挖坟的竟然死了好几个。”

经冯如这么一提，铁文想起了自己在城外树林的经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太爷爷的名讳不会是冯志淳吧，你太奶奶的名字叫什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