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北境囚龙与大宗师交锋

大越，北境，乌木堡。

残破的城垣之上，景国的黑色旗帜猎猎飘扬，取代了昔日大越的玄鸟旗。

营寨连绵，甲士肃立，空气中弥漫着胜利者的肃杀与北方的寒意。

忽然，堡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十九骑玄甲军如黑色闪电般冲破堡门，疾驰而入。

为首者，是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睥睨，一身玄甲在秋阳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肩甲处镌刻着狰狞的狻猊纹，正是景国亲王——秦王李朝天。

“参见秦王殿下！”

守门士卒见到他，毫不尤豫地单膝跪地，声震营门。

沿途所过，无论巡逻甲士还是各级军官，无不纷纷跪迎，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这位年轻的王爷，凭借一场惊世骇俗的乌木堡大捷生擒大越皇帝，再次创造景国奇迹！给他的荣誉勋章再添了个重量级战绩。

参与此战的人，与有荣焉！

十九骑毫不停留，径直冲到中军一处被重重精锐亲兵把守。

看似普通却戒备森严的营帐前。

“参见秦王殿下！”帐外亲兵齐刷刷跪倒。

李朝天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抛给亲卫，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人，径直上前，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稍暗，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染血龙袍，发髻散乱的青年，正是年仅十九岁的大越天定帝。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原本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写满了屈辱，尽管身陷囹圄，他仍竭力挺直脊背，维持着帝王最后一丝尊严。

李朝天走入，随手将手中一个渗血的布包扔在天定帝脚前。

布包散开，几颗血污狰狞，怒目圆睁的首级滚了出来，看甲胄制式，正是大越边军高级将领！

天定帝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颤，拳头死死攥紧。

“天定帝！”

李朝天直接轻飘飘道：“大胜关，本王也搞定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朝天！”

天定帝霍然站起，颤斗道：“你……你就会凭借武力欺负人！有本事不要靠你准先天的修为，去欺负他们最高不过六品的守将！这算什么本事？！”

这是他连日来最深的愤懑与无力。

眼前这个年纪比他还要小一岁的景国王爷，竟已是准先天的高手！

距离那超凡脱俗的先天之境仅一步之遥！

在个人武力碾压的情况下，许多关隘的防守显得如此苍白。

李朝天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所以，本王这次没出手啊。”

他踱步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就本王这十八亲卫，玄甲十八骑，破了你们的大胜关。”

他放下水杯，目光如刀，刺向天定帝：“至此，你们大越北境号称固若金汤的十三关，已被本王拔除十关。”

他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天定帝。

“剩下两关，雁回关，铁壁城。”

李朝天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胁迫：“你如果还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如果不想让关内那些仍旧为你死守的将士们白白送死……随本王去。”

他停顿了一下：“相信只要你一出面，站在关下，他们就会开门投降。”

“兵不血刃，多好？可以少死很多人。”

“你已经害死十几万人了，难道还忍心害更多的人吗？”

“你这个害人精，心不疼吗？”

“休想！”

天定帝怒喝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李朝天！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去打！”

“朕相信，我们大越朝廷得到消息后，肯定会快速调集京营，征发四方勤王之师！精兵强将不日即到！到时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而充满信心，仿佛那二十万溃散的军队和沦陷的十道雄关从未存在。

“识相点，现在就放了朕！朕可以答应你，不追究你此番……此番欺辱朕的责任！事后，我大越与景国亦可就此罢兵，重修旧好，不起干戈！否则……”

“否则怎样？”

李朝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还在这做你的天子美梦呢？醒醒吧，我的皇帝陛下。”

他摇着头，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物。

“你这种人都能当皇帝……简直了！”

“就因为嫡长子，生来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李朝天的言辞尖锐如刀：“若是本王是你，御驾亲征却中了埋伏，二十万精锐一朝尽丧，自己还沦为阶下囚……早就找块石头自己撞死，或者夺剑自刎了！简直丢不起这个人！”

“你——”

天定帝被他这番话戳中了最深的痛处与羞耻，脸色瞬间涨红，旋即又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李朝天的话，何尝不是这些天日夜折磨他内心的魔音？

只是他不敢深想，只能靠着虚张声势和对援军的幻想强撑。

“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李朝天毫不留情，继续撕扯着他最后的遮羞布：“除了指望不知道在哪里的援军，除了摆弄那套没人再当回事的皇帝架子，你还会什么？”

“你以为，你在这里硬撑着不说话，就显得很有骨气，很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了？”

“啊！”

天定帝呼吸急促，眼中布满了血丝，想要和李朝天拼命，但念头起了就被迅速咽下，他只是丹药堆砌的八品武者。

李朝天让他手脚他都打不过。

而就在这时。

帐篷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原本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毫无存在感的身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枯槁的老僧，他一直静静盘坐在那里，如同入定，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却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望向帐外某个方向。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驱散了李朝天带来的凌厉压迫感。

老僧对着虚空，缓声道：“施主既已到此，何不现身一见？”

帐内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随即，一个飘忽不定，似远似近的声音，仿佛直接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讶异：“哦？金刚宗？没想到，连你们这些方外之人，也卷入这凡俗王朝之争了？”

这声音……天定帝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瞬间涌上心头，淹没了所有屈辱！

这声音他记得！

虽然只在大典和极其秘密的场合听过寥寥数次，但这独特而威严的语调，绝不会错！

“大宗师！是我大越皇室的大宗师来救朕了！”

他几乎要跳起来，冲着帐外激动地大喊：“大宗师前辈！朕在这里！朕在这里啊！”

他仿佛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勇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看向李朝天。

李朝天眉头微蹙，但脸上并无太多惊慌，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低语道：“果然还是来了……反应比预想的快一点。”

他话音刚落。

帐内灰影一晃。

那一直盘坐的老和尚，已然消失在原地。

“走，出去看看。”

李朝天一把抓住激动不已的天定帝手臂，不由分说，将他拽出了营帐。

帐外亲兵早已如临大敌，结阵戒备。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约莫三五里之外，一片丘陵起伏之地，此刻正烟尘冲天！

那烟尘并非自然扬起，而是被两股可怕的无形力量剧烈搅动，碰撞所激发！

隐隐可见尘土之中，偶尔有刺目的光华一闪而逝，沉闷如雷的爆鸣声滚滚传来，脚下的大地都在轻微震颤！

即便是远观，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大宗师之战！

这已超出了寻常军队甚至高品武者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站在此方世界武道巅峰的强者之间的碰撞，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

然而，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极快。

不过十数息时间，那冲天的烟尘便迅速平息，震耳的爆鸣也戛然而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片被肆虐过的土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短暂的，却足以令山河变色的交锋。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依旧雄浑的声音，从那个方向清淅传来，回荡在乌木堡上空：

“景国……”

声音顿了一顿：“……请善待我国天子。”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天定帝耳边。

他脸上刚刚升起的狂喜与希望，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化为彻底的绝望与难以置信的苍白。

“不……不可能……大宗师他……”

他喃喃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大宗师没有救他走。

甚至没有尝试强行带走他。

只是留下这样一句话……

这岂不是意味着，连皇室最大的倚仗，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在此刻的局势下，也无法强行将他从景军大营救出？

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对方“善待”？

这无疑打碎了天定帝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那老僧回来，僧衣不曾微皱。

李朝天看向面如死灰的天定帝，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看来，你们家的大宗师，比你更清楚现在的局面。”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是大越帝都的方向。

“好了，热闹看完了。”

李朝天转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决断：“陛下，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启程。”

“去……去哪？”天定帝声音干涩。

李朝天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天定帝不寒而栗。

“当然是去剩下的那两关。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或许，还可以去你们大越的帝都看看，等国内再传回报告，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