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京城暗流！安稳日子！倒计时第19天

新的一天到来，正阳门在初夏晨雾中缓缓苏醒。

一夜未眠的林陌，刚踏进城门洞的阴影，王五就小跑着凑了过来，脸上堆笑。

“头，您昨天的安排，简直太英明了！”

王五压低声音，满是庆幸：“幸好咱们听了您的，让家里婆娘孩子提前去屯了米粮。”

“您是不知道，昨天酉时前后，京城各处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好些个米铺，杂货铺门口都排起了长队，跟疯了似的抢购！”

“今天一早，我过来的时候，好些铺子都没开门，怕是存货都搬空了，或者等着涨价呢……今天，怕是要抢得更厉害！那些黑了心的粮商，肯定要趁机狠狠宰一刀！”

林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门内外比往日稀疏不少的人流，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没有兄弟家没安排好吧？”

王五拍着胸脯，声音却更低了：“没！都安排上了！趁着轮休的机会，兄弟们昨天上午就去了，值夜的兄弟也托了相熟的帮忙，都没落下！”

“还好头您有先见之明，不然……啧啧，就昨天傍晚那阵势，怕是连米糠都抢不着！其他门的兄弟们，就没这么好运有头的安排了，今天怕是也要急眼了……”

这不软不硬的马屁，拍的林陌情绪一点波动没有。

“行了，大家都有着落就好。”

他照例公事公办安排工作：“今天一切照着昨天的情况办……粮车……检查松一些，人员登记，紧一些，尤其是有官身的……”

恢复工作状态，林陌依旧是正阳门都头。

昨晚面见国公，并未给他带来任何改变，他还是帝国一颗小小螺丝钉。

帝国只要一天未坍塌，他就要履行一日职责，谁也挡不住他。

“明白！”

王五重重点头，一一记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尤豫和探询：“头……还有件事。我们可都听说了，北境……吃了大败仗？京城各地都已经传开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陌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王五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那是大人物们该操心的事。这个特殊时候，别让人抓住把柄了，不然，谁都保不了你们……”

王五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如捣蒜：“省得，省得！头您放心，我都嘱咐过了！”

走进那间熟悉的小木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不安。

林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确认。

【签到成功】

【离您退休还有二十一天。】

提示浮现，却让林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又少了一天。

距离退休，又进了一步。

他该做的，能做的，似乎都已经做到位了。

甚至还超出意料的在国公面前留下了印象……

剩下的，似乎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等待了。

似乎，也确实只有等待。

等待噩耗落地，等待靴子落地，等到消息彻底瞒不住。

这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林陌反倒是希望，这份宁静，多几天。

在这种心态之下，他倒是有些超然物外，反而变成了一个旁观者，拥有上帝视角一般，看着土木堡之变，就在眼前上演。

而眼前的景象，其实除了人少一些，人们的脸上多了慌乱和茫然之外，便是再无其他，日子紧张也是一天，茫然懵懂，也是一天。

而对于林陌来说。

唯一的区别是，喝茶看书不是那么悠然了。

因为，他还得继续整理报告。

继续坐好这京城门户信息总汇这份工作。

虽然，国公没提，都督没吩咐，孙连海可能都没想过。

但……

这些上级也没说不继续弄！

他们都能看出这份报告在当前的价值，真要摆烂不弄了，那就是真距离死不远了。

果然，不出意外……

上值才一个时辰，孙连海就已经让人带来消息，让他继续弄报告，按时上交，以及一份亲笔指示。

这一忙，时间就过得很快。

下午酉时。

林陌准时的将两份报告，摆在了孙连海的案头。

孙连海直接看向那份敷衍越武卫的报告，满意地点点头：“恩，老林你办事，我简直太放心了！”

“这个好，这个好！一会儿我叫人把这个给越武卫送过去。”

随后，他才认真翻看另外一份正式报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关键一处，看到上面寥寥几个名字和官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林啊，你嫂子他们……没列在这上面吧？”

林陌躬敬道：“都统放心，我们的人，还有……您关照过的那几位，都没有统计在内。”

他语气平静，心中却一片敞亮。

何止是孙连海的亲戚，今天通过正阳门低调出城的各色人等，比报告上写的多得多。

哪些该记，哪些该忘，他早已心中有数。

孙连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拍了拍林陌的肩膀：“老林你办事，啧啧，我简直不要太放心。”

他又重复赞叹一句：“行吧，忙活这么一天，你也基本没休息好，早点下值回去歇着，这份报告，我会转交给都统，都督，国公他们的。”

“谢都统体恤。”

林陌行礼告退。

走出衙门，天色已近黄昏。

林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地绕道，穿过了平日颇为繁华的东市。

市场的景象和前几日，已经迥然不同，甚至更为箫条。

许多店铺早早关了门，尤其是米铺、粮店和油盐铺子，门前要么排着长队，要么干脆挂出了售罄的牌子。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少有闲逛者，彼此交谈也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警剔。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街上。

显然，北境大败的消息，已经彻底扩散，发酵完毕。

官方的沉默和越武卫的严控，反而加剧了这种恐慌。

而且，这种沉默的恐慌，其实更加吓人。

刚回到尚书巷自家小院门口，林陌就看到老万，老李等人的身影已经在暮色中徘徊。

见到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老林，你可算回来了！”

老万压低声音：“兵部那边今天又乱成一锅粥了，听说左侍郎和几个主事吵得不可开交……”

“通政司也是，往来公文比平时多了三成不止，还都是加急加密的！”老李补充道。

“西直门今天扣下了两个形迹可疑的，身上带着景国那边的银票和密信……已经交给越武卫了。”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陌安静地听着，这些消息对他而言，已不再具有决定性的冲击。

局势的恶化早已在意料之中。

他打开门，将众人让进屋内，月娘不在，屋里显得有些冷清。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我就不说了，要安排人走，最好就是明天了。”

“月娘我已经安排走了！”

林陌给每人倒了杯水，也直接嘱咐道：“再晚，恐怕就走不了了，城门管控只会越来越严，流言也会越来越离谱……”

老万，老李等人纷纷点头，面露决然可一会儿又尤豫了。

唯有钱老歪，唉声叹气：“走？我怎么走……我走了，我那跟着大军出去的侄儿……怎么惨败，也要有个准信啊！人到底是死是活，别我走了，连个收尸领骨灰的人都没有……我，我对不起我大哥啊……”

屋内气氛顿时一滞。

“是啊……走，谈何容易……”

老万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看向林陌时候，甚至有点羡慕。

单身好！无牵无挂！

林陌心中叹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钱老歪佝偻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剩下的半坛酒和几个粗陶碗。

“行了，老歪，别想那么多了。”

“今晚，我陪你们，再喝一场。”

林陌斟满酒，看着众人：“世事难料，但日子总得过。喝醉了，睡一觉，明天……再说。”

这一夜，小院里酒气弥漫，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老刘他们，老文他们，最后都来了。

林陌陪着这群被时代洪流裹挟，徨恐不安的老兄弟，喝得酩酊大醉。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顿。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重复键。

朝廷没有安排，也没有辟谣，任由各种谣言，市场混乱持续发酵。

而朝廷的不作为，让京城越发混乱，甚至已经出现当街杀人的现象。

为此，京城这才重启宵禁。

越武卫、京兆府，五军都督府都派出了好些人手，甚至抽调了一部分人手，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风暴在蕴酿，恐慌在蔓延，林陌都看不懂了。

简直有亡国征兆啊！

因为他报给国公的报告之中显示，有越来越多的高官家眷逃离，为此，他们守门的人，这两天硬是活生生发了一笔横财。

国公，竟然对此无动于衷。

不正常啊！

林陌就算能勉强保持平静，等待着退休倒计时缩短，可朝廷这种摆烂，让他心慌啊。

倒计时第十九天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了。

林陌提前一刻钟来到正阳门，陈山已经等着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忧色。

“陌哥，早。”

陈山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大山，你声音怎么了？”林陌有点好奇：“昨夜有动静？”

陈山搓了搓脸，苦笑道：“是啊，最近这几天……晚上都不太安生，接下来就该你们值夜了……”

“越武卫巡查得越来越勤，夜里抓了好几个想趁黑混出城的武者……说是景国探子！妈的愣是配合了他们一夜……”

“还有，竟然有试图拿钱给我们，让我们放心的勋贵家眷……”

“白天又不是不放行……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么！”

这一天，恰好是林陌他们这一班要连续值十二个时辰，然后就转为夜班，陈山他们就转为白班。

“我知道了。”

林陌也交代了一下，随后王五他们到了，正阳门换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