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国公急见：你可解此局？

正阳门，雨慢慢停下。

天空厚厚的云层落下一道道金色光芒，照在人身上，有点温和。

林陌恰好感受一下，这雨过天晴的清爽。

“林陌何在？！”

然而，一声急切的大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撕裂了城门口嘈杂又压抑的气氛。

排队出城的百姓，正在查验路引的赵四王五等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孙连海的身影从远处疾奔而来，脸上是一片焦灼之色，一路狂奔而至，人未到，声先到。

王五等人条件反射般要躬身行礼：“见过都……”

话未说完，孙连海已如一阵风般掠过他们，目光精准锁定在刚刚踏出城门洞的林陌身上。

林陌心头一震。

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解脱，有种石头终于落下的感觉。

他抬眼，刚与孙连海对视，便见这位八品凝脉境的城防卫副都统两三步便跨越了人群间的空隙，眨眼来到他身前。

孙连海根本不容他开口或行礼，粗糙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林陌的肩膀。

“随我走！”

声音刚落，林陌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脚下地面飞速远离。

王五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跪下，就见人影一晃，孙连海带着林陌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几个起落便跨越了十几丈距离，消失在正阳门外的街巷拐角。

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房屋树木急速倒退，速度快得让林陌这个九品炼皮境武者都感到有些目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被高阶武者带着全力赶路。

“都统，这是……皇城方向？有事？”

感受着孙连海身上蓬勃的气血之力，以及身后飞速倒退的街景，林陌强压住因高速移动带来的些许不适，故作镇定地问。

“国公急见！”

孙连海言简意赅，脚下丝毫不停：“你这老小子，修为太低，只能我来带你了！否则等你慢悠悠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林陌闻言，心头紧绷的弦反而稍稍松弛了一小半。

国公急见！

上次是召，这次是急。

很显然，宫里的动静，终于要传导出来了。

“头……”

林陌在风中提高声音，语气都出现了些许轻松：“我这辈子资质就这样了，或许，等我这次……要是真能立下点功劳，国公他老人家一高兴，能赏我一枚灵丹妙药，让我也体验一下高处的风景？”

孙连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贫了！你怎么就知道是立功，不是闯下大祸？”

林陌道：“我猜的。”

孙连海沉默了，没有再回应，只是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

林陌也不再说话，任由耳边风声更疾。

很快，皇城巍峨的轮廓已在视线尽头显现。

孙连海再次加速，几个纵跃便掠过最后一段长街，稳稳落在了皇城午门前的宽阔广场边缘。

“老林……飞黄腾达了，记得……指点我一两句。”

而落地之前，他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很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他与林陌的差距了。

因为，国公竟然亲自在皇城门口等！

林陌双脚落地，微微晃了晃才站稳。

抬眼望去，午门高大的门洞前，竟已有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靖国公徐辅国！

这个发现让林陌心头再次一凛。

“国公……”

孙连海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因高速移动略显凌乱的袍服，迈步上前，便要依礼参拜。

徐辅国却只是微微抬手，目光直接落在林陌身上，那眼神锐利依旧，却比上次在都督府时更多了几分沉郁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然而，国公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心底。

“跟我来。”

徐辅国扔下三个字，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随即转身，径直步入午门高大的门洞。

没有多馀的客套，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给林陌行礼的机会。

“好！”

林陌点头，随即转头看了孙连海一眼，轻轻道：“谢谢都统，我知道。”

随后，林陌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迈步，默默跟上国公的背影，踏入了这座帝国心脏最外层的门户。

孙连海识趣退到了广场边缘值守的羽林卫附近，垂手肃立，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这边。

午门之后，是更为广阔肃穆的皇城前廷。

高大的殿宇鳞次栉比，朱墙黄瓦在雨后阳光下闪铄着威严的光泽。宽阔的御道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两侧站着一排排甲胄鲜明，气息彪悍的羽林卫，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有目光随着国公和林陌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国公步履沉稳，速度却不满。

林陌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他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只落在前方国公袍服的下摆和脚下的青石板上，绝不左顾右盼。

皇宫内城，他只在多年前皇帝大婚，登基等极少数庆典时，被临时抽调过来加强外围警戒，远远看过几眼，从未真正进入过内部。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和森严的等级。

他一个小小九品都头，此刻行走其间，如同蝼蚁行走于巨象身侧，唯有加倍小心谨慎。

然而，国公并没有带他进入内城，也没有走向任何一座大殿。

而是在穿过一道侧门后，沿着一条僻静的宫墙夹道，径直走向了高大的皇城城墙。

林陌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默默跟着。

登上宽阔的城墙马道，视野壑然开朗。

整个外城的风光尽收眼底，只是此刻林陌无心欣赏。

国公领着他，一直走到一处突出的箭台之上。

箭台上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片宫城和外城街巷，但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退下。”

国公对原本在附近值守几名羽林卫淡淡吩咐。

“是！”

羽林卫统领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迅速带着手下退到一百多米远处，背对箭台，肃然警戒，确保无人能靠近偷听。

箭台上只剩下徐辅国和林陌两人。

风声在墙头呼啸，吹动国公的袍袖和林陌的衣角。

徐辅国背对着林陌，面向城外，沉默地站了接近十息。

这十息里，林陌能清淅地感受到国公身上散发出莫名压力。

不是武道境界，而是心事。

林陌没有开口，他垂手而立，屏住呼吸，等待着。

“你可知道，我找你来有何事？”

终于，徐辅国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诸多猜测，躬敬答道：“卑职……难以猜测。”

这是实话。

国公亲自在午门等侯，又将他带到这皇城之巅的隐秘之处，所图必然极大，且极为敏感，不给一点信息，林陌往哪儿猜。

他都没有读心术。

国公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继续背对林陌，发出声音。

“太皇太后接到陛下被俘消息后，急怒攻心，便已病重，这几日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方才……终于短暂苏醒。”

他顿了顿，随后补充：“但太医断言……老佛爷她，最多……只有十日性命了。”

林陌呼吸骤然一沉！

他隐约猜到宫里必有重大变故，甚至可能与太皇太后的健康有关，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

定海神针般的太皇太后，只剩十日寿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帝国最高权力内核即将失去最后一位能够镇住场面、平衡各方、做出决断的大家长。

意味着本就因皇帝被俘而动荡不安的朝堂，将彻底失去缓冲，直接面对最残酷的权力斗争和国本危机！

国公说完，再次沉默，似乎在给林陌消化这个惊天消息的时间。

林陌大脑飞速运转。

徐辅国为何要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秘密？

为何要带他到此处密谈？

仅仅是为了分享一个坏消息？

绝不可能。

他开始思考徐辅国这次想要什么。

是想要他出谋划策，稳定局势？

是想要利用他这个局外人的视角，提出一些朝堂中人不敢想或想不到的方案？

箭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片刻后，徐辅国转身，这次，他不再是背对，而是直面林陌。

他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睛，此刻不再掩饰其中的沉重，以及……一丝期待？

他认真又严肃地凝视着林陌，一字一句地问道：“林陌。”

“你是否有法，可解此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城墙下的帝都依旧在缓慢运转，但在这皇城之巅的方寸之地，一个关乎帝国存亡的问题，被抛给了一个只想平安退休的城门都头。

林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