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箭台博弈，以命为注

“谢国公信任，但国公，您太看得起卑职了吧？”

林陌直接开口，依旧卑微道：“卑职只是一个小人物……武力低微，在这皇城之下，外城之中，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当前朝野上下，还有那么多大人物……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先天武者，宗师……甚至大宗师……他们都束手无策的事情……”

“卑职，区区九品，怎能救国？”

荒谬感在他心头蔓延，林陌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口无遮拦说可以！

徐辅国这开口就象九头虫要他一个鲤鱼精去干掉孙猴子。

简直离谱！

这根本不是一个能靠蛮力砸开的死局。

他林陌脑子里是有些东西，但这些是他安身立命保障退休的底牌，岂能轻易示人？

国公亲询又如何？

轻易说出去，就显得自己掉价了，后续还怎么讨价还价，怎么索要保障？

国公依旧沉默着，直勾勾的看着他，试图看破他的内心。

“可你，想到了大宗师都未曾想到的前面。”

“当前局面，哪怕出现大宗师以上的陆地神仙人物，恐怕也难解。”

徐辅国显然很清醒，当前大越局面，单纯的武者，已经很难破局了。

“我需要你的脑子，林陌。”

这句话，他说得很直接。

时间紧迫，他其实，甚至想要跳过繁琐的试探！

但奈何，他和林陌，是同一类人，典型的政治生物。

林陌也懂，但……

“国公，卑职实在是……”

他欲言又止，再次开口想要拒绝。

“轰——！”

一股磅礴、冰冷，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徐辅国身上轰然爆发！

这不是武道切磋时的气机外放，而是通脉境的准先天强者毫无保留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将林陌彻底笼罩。

“呃啊——！”

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近距离高阶武者威压。

林陌当场就感觉象是被高铁飞机迎面撞来。

这根本不是意志能够抵抗的！

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双手撑地，随即喉咙一甜，大口大口鲜血就狂喷了出来，刹那间，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了一般。

他那九品武者的丁点实力，在徐辅国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甚至感觉呼吸沉重，呼吸一次，都很艰难……

好不容易勉强适应一点后，冷漠声音再次响起。

“你以为……”

“我在和你商量！？”

威压陡然加剧！

林陌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再次一点一点的增加，体内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他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说……”

国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然就死。”

“我碾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甚至，碾死你那些老伙计，老姘头……也不费吹灰之力。”

老万、老李、钱老歪……月娘……这些名字和面孔在林陌濒临模糊的意识中闪过。

国公调查过他，很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

力道还在增强。

说你妈啊，我怎么说！

他压根开不了口。

林陌闷哼一声，放弃了下意识的抵抗，顺势向旁边一歪，直接仰面躺倒在地，任凭恐怖的压力，继续施加，他不再试图运功抵抗！

九品炼皮境在准先天面前，他干脆彻底放弃了，象一摊烂泥瘫在冰冷的地砖上，趴着实在太难看了，还是躺着好。

这下，他看到徐辅国的脸了。

冷漠，平静，高傲，可也有一丝疲惫和无奈。

“卑……职……”

林陌终于勉强能吸上一口了，这才断断续续吐出四个字：“领……死……”

这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

实则在意识深处，在剧烈的痛苦和死亡的威胁下，林陌的思维却象被冰水浇过一样，异常清醒。

他心头清楚，国公真要杀他，根本不用废话，更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带他到皇城之巅。

这威压，这死亡威胁，本质上还是一种试探，一种逼迫，一种打破他心理防线的粗暴手段。

而他！

能够取信大人物的东西，只有命一条。

只有这样，彻底放弃，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他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一种默契的博弈！

省不了的多此一举！

但，剧烈的疼痛和濒死感还是激起了他的不爽和怒骂！

“妈的，轻点啊！”

“仗着修为高，了不起啊！”

“下辈子……下辈子老子要是投胎成功，天天在你坟头蹦迪！祸害你家女性！”

“玩你马政治的，都非得要这样吗？一个个心都脏！非要逼到绝路才肯罢休！”

这些念头混乱而汹涌，林陌骨子里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但官场混久了，不知不觉连小心眼也不能表露。

但同时，求生的本能也让林陌下意识闪过念头！

不能死……老子还有十九天！就十九天了！熬过去，下辈子天胡开局……不能折在这里！

林陌真的感受到了死亡。

死亡的味道如此真切，林陌的意识开始断断续续，视野彻底暗了下去，似乎真的只要放弃，就可以闭眼走了。

然后。

压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如同退潮般迅速，但残留的窒息感和全身骨骼内脏的剧痛，却依然清淅无比。

“咳咳……嗬……嗬……”

林陌象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贪婪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痛，带来更剧烈的咳嗽和呕血。

他根本无暇，只感觉，活着真好！

“你真不怕死？”

徐辅国声音再次响起。

怕！当然怕！怕得要死！

老子奋斗三十年就是为了不死，就是为了更好的活！

林陌在心头怒吼，但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来对抗身体上的痛苦了！

他甚至连转动眼珠看向国公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瘫在那里，任凭鲜血从嘴角溢出。

半响过后，剧烈的喘息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林陌就那样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灰色天空。

天空很高，很远，云层缓缓移动，但对城墙箭台上发生的这一切漠不关心。

“死……”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象自己的：“谁不怕……”

他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力气。

“只是我等这种蝼蚁……”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能反抗吗？”

这已经不是表演，至少不完全是。

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他林陌，除了有条烂命和一点历史先机，又还能有什么呢？

国公沉默着，看着林陌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甚至都有些不忍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也有些……不耐烦。

他不再尤豫，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灵气的丹药。

丹药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啪。”

一声轻响，丹药被准确地扔到了林陌手中。

“这是小还丹。”

徐辅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能增补气血，疗治内伤，亦可凭空增加三十年精纯功力。”

“以你现在的姿态，我已经震碎了你浑身经脉，服下此丹，好好炼化，足以让你易经伐髓，换血成功，一月之内，可一举突破至七品武者之境。”

七品换血境！

这是多少底层武者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门坎！

林陌有些艰难的把丹药，送入了自己嘴巴。

丹药入口，温和的药力就直接散发出来，当即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全身，全身各处的剧痛，也仿佛得到了滋养……

林陌的呼吸开始有规律了。

“跳过这些无谓的试探吧。”

“你过关了。”

“说，你想要什么。”

国公再次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的看着他：“只要你说出破局之法，我能满足的，就满足你。”

“金银财帛，官职前程，武道资源，乃至……护你和你那些牵挂之人，在此番风波中的周全。”

“现在，告诉老夫，你的答案。”

林陌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