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李朝天被仲弘干沉默了！守门人再聚！

“仲弘，你真的这样想？”

李朝天这次沉默了很久，有些不相信仲弘看透了，忍不住再出言试探。

躺在地上的仲弘仍然闭着眼睛，仿佛死了一般。

但，李朝天静静等待。

“李朝天，你可以让我静一静吗？”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仲弘才缓缓睁开眼，然而，那双痛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麻木和可怜。

“你这样无所不用其极，我甚至都感觉，你有些烦，甚至有些可怜。”

他看着李朝天，目光复杂得让李朝天都有些不适，仲弘看他，似乎多出了一份怜悯。

“可怜？”

李朝天被仲弘那略带麻木和怜悯的眼神盯着，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莫名生出了一抹烦躁，象是被戳中了某个隐藏的痛点。

但他还是强压下那股不适，忍不住追问：“我可怜什么？本王手握重兵，算无遗策，将你们大越君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更是挟你这位先帝直逼帝都，眼看大事可期！”

“本王有什么可怜？！”

“还不可怜吗？”

仲弘仍旧一脸麻木，平静如同死鱼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看似什么都有，但也什么都没有，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李朝天那层强势霸道的外壳，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大了。”

“这需要你用尽一切智谋，一切手段，甚至不惜冒险带着我这千里奔袭，才能换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

“而你穷尽心力，不择手段去追求的那些东西……”

仲弘顿了顿，轻飘飘的补充道：“我却已经有过。”

他看向李朝天，眼神里的怜悯更加明显：“所以，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可悲？谁更可怜？”

扎心了。

此话一出，李朝天脸色瞬间凝固，象是被一层寒霜复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实如此。

是的，他李朝天文武双全，战功赫赫，被誉为景国战神，秦王威名震慑三国。

可那又怎样？

父皇更偏爱太子大哥，朝中文臣多有非议，他再大的功劳，也换不来储君之位，甚至可能因为功高震主而引来猜忌和杀身之祸。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挺而走险，不都是为了争那一线生机，搏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吗？

而这个未来，仲弘确实曾经拥有过。

这种对比，让李朝天的骄傲和自信，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痕。

他更加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李朝天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仲弘，也没有再说什么蛊惑或刺激的话，只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吱呀——”

门被拉开，又被他反手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仲弘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李朝天远去的脚步声，脸上出现一抹淡笑，只是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和身下的尘土。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京城，齐王府。

守门人临时驻地所在的偏厅外，有一个小小的独立院落，此刻被用作守门人内核成员短暂的休息和用餐之处。

天色渐暗，院落里灯笼亮起，驱散了部分暮色，却驱散不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举哀的丧钟声。

老李和老钱刚刚从偏厅里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和沉浸在国丧氛围中的沉重。

他们正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简单的吃食填填肚子，忽然转头，看到了提着两个食盒和一坛酒走进院门的林陌。

林陌也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和食盒：“哥几个，该吃晚饭了。”

老李和老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

这几日守门人草创，运转压力巨大，又要处理全国各地汇集来的海量信息，又要应对北境瞬息万变的局势，还要在国丧期间保持机构的低调高效。

他们这些被林陌拉来的老家伙，个个都累得够呛，神经时刻紧绷着。

“行！我叫其他人……”

老李转身叫人。

钱老歪则是接过林陌手中食盒，开始张罗。

随后，文山，老孙，老刘都走了过来。

几人默默地上前，帮忙摆开碗筷。

刚坐好，院门处，何晚倩恰巧抱着一叠文书匆匆走了进来。

她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明亮有神，充满了干劲。

一见林陌，她顿时眼前一亮，直接道：“林叔，您终于来了！这里有几份最新的北境急报，需要您过目一下。”

经过这几日的共事，何晚倩见识到了林陌能力，称呼自然也改了。

众人都看向何晚倩手中的急报，气氛不由得又凝重了几分。

林陌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小何，先别急，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来，坐下，吃饭。”

何晚倩愣了一下，看看林陌，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肚子里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这几日已经习惯了在守门人驻地加班加点，吃饭常常错过时辰，或者随便对付几口。

此刻闻到饭菜香味，确实有些饿了。

“好。”

她没有再坚持，乖巧地点点头，将文书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然后自己搬了一根小板凳走过来，默默在桌边坐下。

“哟，牛肉，猪头肉……”

老李看着桌上的菜，咂咂嘴，随即又象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语气带着点迟疑：“老林，眼下国祭之中，忌荤腥，我们这样大鱼大肉，不好吧？”

一旁的文山也接口道：“啧，还有酒啊，老林，你这是……”

林陌一边给众人分着碗筷，一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月娘不是从南边回来了么，放心不下我。”

“这些酒肉是之前的存货，放在地窖里，不算新置办的。再说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老李、老钱、文山，还有何晚倩。

“大家也都跟着我忙了这么些日子了，没日没夜的。我这个把你们拉来当苦力的，眼下也算是你们临时的头儿，不得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吃饱了，喝口酒暖暖身子，才有力气继续干活。我们守门人，不讲究这个，外面管不到我们。”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一些。

老钱搓了搓手，老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国事艰难，他们这些老家伙被林陌拉到这旋涡中心，干的都是掉脑袋的机密活儿，压力巨大。

能有口热乎饭吃，有口酒喝，已经算是难得的慰借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了，动筷子！”林陌率先夹起一块牛肉。

众人也不再拘束，纷纷动筷。

酱牛肉卤得入味，猪头肉肥而不腻，烧鸡肉质鲜嫩，就着简单的米饭，吃起来格外香甜。

几口热菜下肚，连日的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吃了大概有七八分饱，林陌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这才象是随口般问何晚倩：“小何，你刚才说的那几份北境急报，具体说的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何晚倩身上，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何晚倩连忙放下碗，尤豫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先看向了钱老歪。

钱老歪的侄子战死北境，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她声音放轻了些，说道：“算是……好消息吧。根据各地越武卫和民间渠道汇总的消息，北境那边，响应迎英烈回家号召的民间义士和江湖团体，行动非常迅速。”

“已经有好几支队伍，成功从景军控制的边缘局域，接回了一批……一批我们阵亡将士的遗骸。目前正在陆续南返的路上。”

遗骸两个字，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钱老歪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看向何晚倩：“有……有名单吗？小何姑娘，有叫钱勇的么……”

老李也急忙看向何晚倩。

众人都看向何晚倩。

何晚倩沉默了一下，避开钱老歪那灼热期盼的目光，低声道：“钱叔……李叔……目前接回的只是第一批，而且路途遥远，信息传递不全，具体的名录……兵部都还在加紧核对和整理，要完全确认身份，还需要时间……”

这个回答，不算好，不算坏。

钱老歪点点头。

林陌这才开口道：“急什么，老歪。北境那么大，战事波及范围广，接英烈回家这事儿才刚刚开始，各地的好汉们都动起来了。早晚都会找到的，都会接回来的。”

钱老歪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那杯林陌给他倒上的酒，对向林陌。

“老林……”

“多的……我钱老歪不会说……这杯酒，我敬你……”

“感谢你……想到这种办法……不然……我……我可能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那略显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老李也默默地举起酒杯，文山亦然。

都默默敬林陌。

他们前几日办丧事，只有衣冠冢。

是林陌想到的这个办法，才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何晚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她忽然有些明白，姐姐让她来守门人，林陌把这些老兄弟拉进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打杂。

他们这些小人物，他们的悲痛、他们的期盼、他们被点燃的血性，或许正是守门人乃至整个大越的根基。

林陌也举起了酒杯，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钱老歪，对着老李、文山，也对着何晚倩，微微示意，然后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