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仲弘心死：李朝天，你杀了我吧！

半个时辰后。

阳城某处。

当李朝天无声无息地出现时，仲弘甚至没有察觉。

李朝天也没打扰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久之后，他甚至饮了好几杯茶，见仲弘依旧失魂落魄，他才伸出手指，在他涣散的视线前晃了晃。

“怎么？这点代价，都承受不了？”

仲弘的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焦距终于凝聚，看清了面前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李朝天！”

仲弘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凝聚，看清了面前之人是李朝天后，他象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李朝天的手。

“李朝天！你赶紧告诉我！我母后是怎么死的！”

“这里面，肯定有阴谋！我不相信，我母后正值青春年华，会突然死掉！”

“这一定是假的是不是？是朝中那些人，像宣布我殉国一样，试图再度激起大家对景国的仇恨？是不是？！”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仿佛只要李朝天道出是假的三个字，那白榜上的讣告，那满城的白帆和钟声，就都能烟消云散。

感受着手指上仲弘的力道，李朝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叹。

他轻轻一挣，便将自己的手指仲弘手中抽了回来。

“仲弘，我原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有你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你多少会变得成熟一点，看清这世道的残酷。”

他顿了顿，再次叹息：“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

“天真？”

仲弘喃喃重复，眼神茫然又无助。

“就是天真！”

李朝天显然不会安慰人，毫不留情地击碎他最后一点幻想，语气略重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所谓的政变，权力更迭，讲什么骨肉亲情，君臣大义？”

“可以说，从你在乌木堡兵败被俘那一刻起，你要付出的代价，就绝不仅仅是一个皇位！”

“它还包括很多很多你珍视的东西！比如……你母后的性命！”

“为什么！？”

仲弘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眼框瞬间红了：“他们不是已经宣布我殉国了吗？！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母后？！我连皇位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他们还想怎样？！怎么还能如此过分？！”

“到底是谁？！是谁杀了我母后？！”

“求求你告诉我！”

仲弘又一次抓住李朝天的手，眼里全是渴求。

“哎，你呀你……真是天真得无可救药！”

李朝天心软了一丝，随后又挣脱了，冷冷道：“你真以为你殉国了，你活着的消息，你母后会不知道？”

“你以为，你们越国朝堂上那些聪明人，会猜不到本王可能带着你这位先帝在搞什么名堂吗？”

“可以说，从他们宣布你殉国的那一刻起，从他们知道你有可能被我带回你们大越！”

“他们后续的雷霆手段，就必然是要清理所有知道你真正还活着的人！清理所有可能成为你复辟助力的人！亦或者……”

李朝天毫不留情揭开一切：“……是让你真正地、彻底地死去！不留任何后患！”

仲弘再次呆愣了，或许暂时没想到这么深！

“你要是在被俘那一刻就真的自杀殉国了，或者干脆死在战场上，那倒好了。”

李朝天理了理衣袖，看着他继续道：“那样的话，你母后作为殉国之君的母亲，甚至可能比你们那位刚刚殡天的太皇太后更有威望，成为你们大越新的定海神针。”

“但，实际上呢？”

“你怕死！你根本没有自杀殉国的勇气！你选择了苟活，选择了跟我合作，选择了这条回家的路”

他摊了摊手，语气淡然道：“所以，为了防止你这个已死之人突然活着回去夺权，为了防止你母后成为你复辟最大的靠山……”

“你们越国朝堂上的那些人，他们出手了！他们的坚决，他们的果断，他们的狠辣……说实话，连我都有些出乎意料。”

仲弘再次浑身剧震，如遭五雷轰顶！

李朝天的话，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所有混乱的思绪。

“我没死……导致我母后……要代我受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李朝天！”

仲弘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的李朝天，恶狠狠道：“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后！！”

他象是找到了所有痛苦的宣泄口，嘶声力竭：“你要是不挟持我！不搞什么狗屁的偷袭帝都！不把我带回来！我母后她怎么会死？！”

“她怎么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都是你！都是你的阴谋！！！”

他状若疯狂，猛扑上去想要抓住李朝天的衣襟，却被李朝天轻易地侧身避开，仲弘跌到在地。

这一刻，李朝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你终于想通了啊！终于明白这盘棋真正的残酷之处了？”

笑声渐歇，李朝天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居高临下盯着仲弘，一字一句，冷漠宣判：“可惜——”

“晚了！”

“怪本王？”

“本王只是顺着你们大越自己铺好的路，往前走了一步而已。”

“要怪，就怪你自己任性！”

“怪你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怪你自己，不敢真正殉国！我也给了你自杀殉国的机会！”

“亦或者，这一天，我不在，你若是想通！也可以有几百次自杀的机会！”

“但，你没有！你太蠢了！”

这一句真实无比的话，给了仲弘一刀刀无比剧痛的真实伤害。

仲弘彻底瘫软在地，眼里的泪水，再也无法遏制的留下。

“是啊，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今天的局面，就是我又蠢又无能……”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希望，象是一摊烂泥，躺在地上。

李朝天皱眉，他可不想要这样的仲弘。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劝慰开道，反而继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再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仲弘消化情绪。

“仲弘，现在，你母后也没了。你在阳间最后的牵挂，或者说，可能成为你复辟助力的人，又少了一个。”

“你猜猜，接下来，那些坐在奉天殿里的人，还会做什么来确保你这位武烈帝永远只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字？”

感觉火候到了，李朝天又开口。

仲弘没有回答，仿佛隔绝了自己的心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朝天再次皱眉：“仲弘，你死了吗？你难道不想为你母后报仇吗？你难道不想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报仇雪恨吗？”

仲弘依旧没有理会他，反倒是闭上眼睛，认命般的发出低喃：“李朝天，你杀了我吧。”

“求你别再把我当傻子了……”

“我不想助纣为虐了。”

“我感觉，我现在应该殉国了。”

“我不想我大越的这些百姓，再因为我一时任性和蠢笨，再陷入战火了。”

“这样的历史很好……朝廷这样的选择，真的很好。”

“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朝天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仲弘，万万没想到仲弘能在这个时候，有这种觉悟。

他似乎，再次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