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守在中苑外的小厮石头，远远看到嘉宝过来忙迎上来打了个千儿，笑道：“宝福晋快进去吧，就等您了。”

从西苑到那拉氏住中苑很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嘉宝紧赶慢赶走得一

“在呢。”石头一边引了嘉宝往正堂走一边道：“不止王爷福晋，还有年福晋，李福晋，以及府上的那些个格格们，差不多都来了，此刻正在里头说话呢。”

那拉氏于众花之中独爱山茶，此刻正值山茶盛开的季节，是以一进中苑便能看到开得如火如荼的山茶花。或红或白或粉或紫，花朵独开在细细的茎端，也有一些嘉宝未见过的稀有品种，两花或三花并放，且色泽不一，甚是好看。

眼光流连间，嘉宝忽然瞥到花间跪着一个人，小厮打扮，大概因为已跪的太久，此刻正用双臂撑着地面。

。”说话间，石头挑了帘子进去回禀，屋里燃了清新的檀香，是以一进去便有一股清凉迎面而来。

往日安然恬静，花前月下的中苑正堂，此刻聚集了府中的众位女眷，粉黛朱钗，打扮光鲜。

嘉宝飞快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只见除了那拉氏，李氏、刘玉外，屋内还有几个女人，模样都甚是俊俏，但又各有千秋，以其中坐在下首左侧第一张椅子上的佳人最为出色，想必应该就是年氏了。

屋内众人见她进来，目光皆齐集于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妒嫉。

只有上首那个微闭双目，把玩扳指的男人眸底一亮。

一袭云紫锦袍便服，玄纹云袖，慵懒的靠在座榻中，自带着一股从容的贵气。他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风雅如墨、淡然若云。

嘉宝捺下心中的凛然，双手抬到腰间端端正正朝正当中的胤禛和那拉氏行了一礼，脆声道“臣妾见过王爷福晋，王爷福晋万福金安!”

那拉氏和善地示意她起来，又命人搬来绣墩嘱她坐下，刚要说话，忽闻年氏轻笑道“姐姐，您听听，这宝福晋的声音可真好听，连请个安都跟黄鹂叫似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若非亲眼看着这话是从宝福晋嘴里吐出来的，我都要以为是我院里那两只黄鹂在唱歌呢。”

年氏话中有话，那拉氏只是佯装不知微笑道：“妹妹可真爱开玩笑，纵使宝妹妹声音再好听也不至于跟鸟声混错。”

年氏弹了弹青葱似的指甲道“兴许是我这两天太想念我那短命小畜生的叫声了，所以这耳朵啊不太好使，有时候会分不清人跟畜生的声音，宝福晋不会见怪吧？”

这话分明是将嘉宝比做畜牲，刻意羞辱，屋内除了那拉氏外，其余诸女对嘉宝的乍然得宠或多或少都怀有几分忌妒，此刻听得年氏这话，皆是一阵解气，在那里掩唇暗笑。

“是啊，福晋，臣妾听着也像黄鹂呢.....！”

“姐姐说的对啊，真的好像！”

好一个同仇敌忾。胤禛冷眼看着自己这些往日里素来不和的侍妾，此刻因着所谓的后来人，相互间竟不顾往日的嫌隙，凑在一起非要生出些事端，不禁眉头紧锁，心生厌烦，只是碍于大局，强忍着才没发作罢了。

嘉宝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欠了欠身不动声色地道“臣妾不敢。”早在来此之前便已想到会有人借故针对自己，是以对年氏的发难并不意外。

“不敢？？”年氏轻飘飘地横了她一眼，勾一勾嫣红的唇角道“也就是说宝福晋心中其实还是见怪的喽？”

嘉宝没想到这样她都能挑出错来，正欲转身与她理论时，之前一直装做困顿闭目养神的胤禛已出声“好啦！怎么这会子不想你的鸟啦？”随后又对嘉宝道“宝儿，惜若与你说着玩儿呢，没事的快坐下吧。”

嘉宝暗吁一口气，朝胤禛和那拉氏又行了一礼后，方才斜欠了身坐在绣墩上。

嘉

年氏呜咽着不出声，神情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嘉宝这时才看到坐在一旁的刘玉，低眉顺眼，不停的搓着手。

？你说的好听，关上门还不是继续纵着他们胡闹，我的来喜算是白死了！

嘉宝暗想，这年氏居然敢当着胤禛的面如此无理取闹，想必是仰仗着母家的势力，可是竟不知别人都是在忍着她，让着她，这等蛮横嚣张，胤禛心里难道真的不介意？

。”那拉氏见气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王爷还在这里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刚才也弄清楚了，来喜是刘格格房里的小厮害得，那奴才即已认了罪，刘格格又赔了礼，就算了吧。”

？福晋说的轻巧......！来喜可是我从母家带来的，平日里独守空房的时候，就只它与我贴心......！

嘉宝见她又在借题发挥，。还是那拉氏实在看不过眼，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他才重新坐起来。

除了年氏，屋内的所有人无不怔住，就连胤禛都微微愣了一下。

刘玉浑然不觉胤

一旁的年氏悠然一笑，低头拨着臂上的绞丝银镯不言语。

那拉氏端

就在这时，一个！那鹦鹉不是他杀的！＂

刘玉冷不防被她

不知是缘分，还是定数，那小丫头竟然滚到了嘉宝腿边。

年氏看了这一幕，自然又来了兴趣

小丫头被年氏的气势吓住，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她，许久之后，外面的惨叫声才让她

？是你啊？

所有人再次愣住，包括胤禛。

年氏竟也没有阻止，想要打压刘玉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才不会去管一个奴才是死是活，而且嘉宝此番这般，倒正合了她的意，正想找机会探一探这个狐媚子的虚实呢，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她自是不会亲自出手的，毕竟嘉宝正得宠。

年惜若淡淡的一句，刘玉就上了道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嘉宝扶起脚边瑟瑟？姐姐怎么又说这样的话？记得你我初次见面时，我就与姐姐说过，这府里何来咱们的奴才？不要说奴才，就是这府中的一块砖，一片瓦，包括你我，都只是王爷和福晋的奴才，你说对不对？＂

“好你个刘玉，你这是说本福晋逼你喽！”年氏应声而起。

刘玉吓得缩起脖子，咧着嘴不敢分辨半句。

嘉宝不理，继续向刘玉发难“那小厮即是姐姐屋里的人，怎会跑到年福晋的院子里头偷出一只鹦鹉，又弄到后园子里杀掉，姐姐难道不觉的这其中必有蹊跷么？”

刘玉紧张的搓着衣角，咬起下唇，“可......可是年福晋她说.....！”

嘉宝凛然打断她的话“人是姐姐屋里头的，自是要姐姐来做主，别人说的有什么重要，不说那小厮有没有真的杀了那只畜生，就是他肯认下这件事，难道不是为了护得姐姐周全么？这样忠心护主的奴才姐姐此生可还能遇到第二个？”

刘玉不知是被嘉宝的气势吓住，还是想起了李卫刚刚为了维护自己认下罪名的情谊，总之是用帕子掩着脸低头呜咽起来。

刘玉早被弄得乱了方寸，慌张中连声应道“是，是！”

嘉宝整整衣衫，视而不见的绕过年氏，跪到了胤禛和那拉氏面前。

。清淡的目光落在嘉宝头顶。眼底里，闪烁着隐隐的光泽，却是只对着一个人。

“宝儿起来回话，地上凉。”

他说着，朝着她缓缓伸出手，微笑如水的样子，宛若清风拂面，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嘉宝微微地抬头，正对上他笑意浅浅，脸颊一红，含羞带怯地又俯下身体。

“臣妾不敢。”

胤禛笑笑，轻道了一句“无妨！”便拉起嘉宝坐到了自己的身旁。

一个时辰之前，他带着嘉宝从外面回府，一听见高福禀报，便马不停蹄地过来了，走进一看，果然是一个不落，全在这里。

“真是要命！”胤禛不禁暗道一句。

他自小长在深宫之中，见惯了后宫争斗，见惯了女人间的蛇蝎毒计，对待那些处心积虑搬弄是非的女子，向来是讳莫如深、厌恶反感的，可是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们闹去，只要不出大格，他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一旁看热闹。

好在那拉氏沉稳持重，有她把持着，自己倒也未曾操过什么心。

“你要说什么？”胤禛轻轻问向身旁的嘉宝。

嘉宝抿抿嘴唇，恭谨谦卑的立身回话“臣妾知道王爷和福晋一向信仰佛教，佛祖有云：人身难得，佛法难闻。记得《梵网经》里头有句话说的好：一失人身，万劫不复。眼下刘格格房里的那个小厮虽只是个奴才，却也是几世修来的人道，几世修来的功德，如若就这样打死，岂不有违天道？”

说到这里，嘉宝甩甩帕子，再次跪下“嘉宝斗胆请王爷饶那小厮一命！”

“钮钴禄氏，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脸子在这里胡说八道！”还未待胤禛和那拉氏说话，年氏便一怒而起，染了鲜红蔻丹的指甲直指嘉宝的鼻尖儿。

嘉宝知道此刻如若再忍让下去，势必会错过救人的最佳时机，而且这场较量是迟早的事，既然年氏不肯放过自己，再怎么躲也是没有用的。

想到这里，她面不改色的起身，淡然笑道“嘉宝此番妄言是对王爷与福晋说的，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屋子里的事都是由姐姐做主？还是说在姐姐眼里，一条人命竟抵不过一只畜生？”

“你......你.....！”年氏原本粉嫩的小脸儿霎时变得紫青，双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臣妾也是为姐姐找想，那小厮如果真被乱棍打死了，知道的会说姐姐处事严明，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姐姐为人狠戾，草菅人命......！”

屋内众人眼见嘉宝一张伶牙俐齿将年氏逼得满身是嘴说不清，不禁都低下头神色各异。

“好一张巧嘴......！”

“难道这府里的天要换了？”

“不行，得赶紧看清情势，可别到头来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年氏抚抚胸口，一步步向嘉宝逼过来。

嘉宝毫无惧色，一脸淡然迎向她阴狠的眼神。

屋内众人都不敢再说话，就连那拉氏也低垂着眼帘静观其变。

“好啦！都别闹啦！传我的话，将那个奴才打二十板子，罚去半年月钱，这事就算过去了。”上首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不耐烦的摆摆手。“都下去吧！”

“什么？？”年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奔到胤禛脚边跪下“王爷.....！”

胤禛扶起她，略微沉吟“你的身子近来一直不好，也就别再为这件事情扰心了！”说罢又向跟在年氏身边的丫鬟道“还不快扶你们主子回去歇着！”

几个丫鬟连忙跑过来扶了年氏下去，一场闹剧总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