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书名:掌上明珠 作者:向着阳光奔跑
第十四章
那拉氏房里一室静好。
灯架上的烛火,不时的跳跃一下,一瞬间,蜡炬成灰。
“都是自家人,今儿就甭管这那么多规矩了,咱们坐圆桌吃,您说呢,爷?”贤惠妻子那拉氏温柔的问向英俊的丈夫。
满清贵族家里用饭一般是用方桌,男主人坐在正中,女人则按照地位高低坐在下首。可今日那拉氏却提出坐圆桌,显然是因了嘉宝的缘故。
这让嘉宝感觉很不安,连忙起身行礼。自己只是一名庶福晋,怎么担的起这种礼遇。
胤禛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大概刚才嘉宝的心思又是没有逃过他的眼。
“福晋说的对,都是一家人,快过来一起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嘉宝慢慢蹭了过去,坐在他旁边。这时有人端水盆进来,那拉氏向嘉宝使了个眼色。
嘉宝微微一愣,向一旁的胤禛看了一眼,发现他自然的伸出手来。
原来是让嘉宝服侍他洗手。
胤禛神色平静,动作配合,嘉宝心里却翻江倒海。
试问这普天之下,有哪个女人会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所谓的笑语嫣然,和睦相处,皆不过是嫉妒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那拉氏无疑就是这做布之人中的佼佼者。
嘉宝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她身不由己,那么能做的也就只有守住自己这颗心,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她都不会将它交给任何人。
打定了主意,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冲着望向她的胤禛展颜一笑,嘉宝重新坐了回去。
如果说到了古代还有什么是嘉宝比较满意的,那就是吃了。
所以绕是她心中压着块大石,看到满桌叫不出名字的菜式,眼睛还是不禁一亮。
已经这么惨了,再不让她可劲的吃,那生活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嘉宝也顾不得旁边坐的是谁了,全身心投入到与美食的奋战中去。
胤禛和那拉氏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嘉宝却在一旁头也不抬的吃的口舌生香,神清气爽。
按照嘉宝的一贯作风,把痛苦溺死在食物中才是天大的事。
生命这么短,没有任何人和事,值得我们过了半夜还不睡,面对美食却不吃是嘉宝从始至终的人生信条。
正当嘉宝深情地望着胤禛手边的那盘酱肘子,考虑要不要绕过他的手去夹时,李嬷嬷走了进来,对着那拉氏耳语了几句。
那拉氏随即站起来笑道:“真是让我一会也不得闲,刘格格房里又有事,还是得我过去看看。宝儿,你先陪爷慢慢吃,我去去就回。”说着福了福身子,走了出去。
胤禛轻笑了一下,把那盘酱肘子挪到嘉宝面前,轻轻道“口水都要发河了吧?”
嘉宝一阵窘迫,脸上肌肉僵得厉害,咧着嘴做出一个滑稽无比的表情。
胤禛朗声笑起来“你这是想哭还是想笑?”
嘉宝抬手拍拍僵硬的腮帮子,终于现出一个正常的笑容。
一炷香功夫,那拉氏回来了。
神色有些阴郁,不似刚刚那样高兴。
“怎么了?”胤禛关切的问。
“没什么!”那拉氏叹口气,“左不过还是刚刚那件事怄在心里过不去,一会子吃过饭,爷要是有空闲就去看看她吧,哭得什么似的,可怜见儿的!”
胤禛没说话,给那拉氏和嘉宝各夹了些竹笋放在碗中。
这时李嬷嬷又进来禀报“主子,年福晋房里的大丫头兰芝来了,说是年福晋头风发作了,这就请王爷过去!”
“这......!”那拉氏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向胤禛。
胤禛接过布菜丫鬟递过来的汤,轻轻道“让她先回去,本王一会儿就过去!”
“是!”李嬷嬷福身下去。
好好的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回去的路上胤禛拉着嘉宝的手走在回廊里,一直都没说话。
风息,叶动不止。
婆娑的树影洒了一地,映衬着月光下那一抹独有的银色光辉,照亮了新婚庶福晋一张俏丽的面颊。
那般明媚鲜妍,饶是夜空中的那一轮皎洁明月,都羞煞得躲进了云层里面。
然而脸上含着的坚强,却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
西苑门口,胤禛怜惜的抚抚嘉宝的面颊,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去了。”
嘉宝微笑着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快去吧,记得早点休息,明早还要办事。”
胤禛点点头,在嘉宝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招过候在远处的苏培盛匆匆而去。
嘉宝回到房里,见到地上有两个人。一跪一趴,旁边还有一堆包袱铺盖。
“主子,他们说是刘格格让他们过来的。”立在一旁的曦月接过嘉宝的大氅,递了一条热手巾过去。
“怎么回事?”嘉宝淡淡问向跪着的翠儿。
翠儿忍着夺眶的泪水,声音有些发涩“我家主子说我们得罪了年福晋,万万是活不了了,她是个没本事的,护不了我们,让我们到您这儿试试!”
翠儿说罢,开始拼着命向嘉宝磕头。
“求您救救李卫吧,他挨了板子已经人事不知了,求您了,翠儿给您磕头,翠儿给您磕头拉......!”
嘉宝忍着心酸,坐到椅子上接过曦晴奉上的茶,无奈道“你们主子这是怕你们连累她啊,摘的倒是干净!也罢,咱们既然有缘分,就留下吧!”
嘉宝知道,在这雍王府里,除了自己再不会有人敢收留他们。
“谢谢宝福晋,谢谢宝福晋!下辈子翠儿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翠儿的额头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嘉宝示意曦月曦晴扶她起来,又打发柱儿去请了大夫。
折腾到三更天,大夫开了些內服和外用的药,又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方才离开。
早起,卯时刚过,满院的雾霭早已散去了。
西苑中的几株桃树,轻薄的花瓣沾染了露珠,在风中簌簌颤动,一丝丝淡淡的花香顺着窗棂飘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小懒猪,该起床了。”嘉宝朦胧间感受到一阵温热的鼻息。
睁开眼睛,那张俊颜映入眼帘。
“好早!”嘉宝笑着伸了个懒腰。
“睡得好不好?”胤禛抓起她的手指放在嘴里轻咬。“有没有想我?”
“好啊!好的不得了!”嘉宝坐起身,望着大大的寝榻,舒展双臂“一个人睡一张床好舒服,一点都不想你!”
“没良心!”胤禛扑过来将她按倒“看爷怎么收拾你!”
“喂!没良心的是你吧!”嘉宝捶他。
“你还说!爷昨个儿去看了她们,然后满脑子都是你,本想再过来,又怕太晚了扰了你睡觉,就一个人宿在了书房里,没想到你竟一点不想我......!”
胤禛说完,就开始撕扯嘉宝的寝衣,薄薄的衣衫被他几下就褪去,嘉宝白皙的小脸羞的通红,连忙勉了衣襟躲开他炙热的唇。
“不是还要出去么?”
“嗯!”胤禛控制住身体里不断上涌的热浪,亲了嘉宝一下道“抓紧时间收拾吧,不然来不及了!”
自那日在驿馆收到那个陌生人的名帖之后,到如今已经过了三天。
此刻时辰已过正午,两人将整个驿馆都待烦了,将整条街都逛遍了,都没等到那日说要来接他们的人。
转眼,夕阳西下。
街上的酒肆已经开始准备打烊。
驿馆里的伙计也都出来了,搬着门板一块一块地挡在店面前。
等上了锁,噼里啪啦敲打着算盘的掌柜,又招呼他们过去将桌椅板凳都摞起来。金橘色的落日在天边隐去了最后一抹光辉,夜色将至。
仍旧是一袭男装打扮的嘉宝,百无聊赖地看着小摊上的京剧脸儿挑来挑去,却是没有一张能入眼。
胤禛刚刚去了街对面的茶肆,想在那里找些线索。
据说,这次贡院考试中,最邪门的当属河南的举人,大多是不识字的,有些识得的却是连简单的诗句都不会背诵,更别说四书五经了。
茶肆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索性一个人留在外面闲逛。
这几日一直在等那日信誓旦旦要给他们找私塾先生的人,然而正因为其久不露面,恰恰说明了其中有蹊跷。
贡院会试营私舞弊,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儿,若没有万全之策,该是轻易不会暴露出来的。
而在这之前,张廷玉就已经将胤禛和她的身份做了准备,假如有人来查,只会查到他们是山西大户不学无术的公子,连乡试都是花银子买来的。
嘉宝拿着京剧脸谱面具,出神地想着,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忽然疾驰而来。
马蹄抬起尘土飞扬,所过之处连摊位都被掀翻了。
嘉宝回过头时,那马车已经靠近,她瞪大了眼睛,想往一侧闪躲却已来不及,惊呼了一嗓子,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她就被马车里伸出来的手一把拽进了车里。
“救……”“命”字还没出口,就被人死死捂在了口中。
光天化日之下,她居然在京城的大街上被掳劫进马车里面。外面的车夫飞扬起鞭子,一声高喝,驾着马车直奔西城疾驰过去。
心跳如擂鼓,嘉宝死死攥着衣袂,车窗被玄色的厚布幔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既看不到外面,也透不进一丝光线来。
嘉宝试图回头去看将自己拽进马车的人,却被反绑着手动弹不得。
捂在脸上的手这时松开了,嘉宝刚想开口大叫,就听见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嗓音,“小少爷别害怕,奴才是那日给您私塾先生名帖的人啊……”
嘉宝的肩膀微微有些发颤,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就怔住了。驿馆,名帖……是那个提出要带他们走的人,足足等了三日,却是用这种方式出现。
思绪飞转间,她的心里反倒镇定下来,却仍是用颤抖的语调道:“你……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儿去?”嘉宝说完,很自然地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睛却被一块黑布蒙上了。
顷刻之后,那声音再次悠悠地响起,“小少爷不用着急,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奴才啊,是领着您去找前程呢。”
马车顺着平坦的道路一直向北行驶,车夫挥着鞭子疾驰,原先还是稳稳当当的,拐过一个弯,竟陡然颠簸起来。
坐在车里面的人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嘉宝没坐稳,身子一栽,头就狠狠磕在了车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坐在她身旁的人拍了拍车板,喊了一句:“慢着点儿,别把小少爷给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