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悟空的选择

虚空深处陡然泛起一圈极淡的青色涟漪。

顾玄刚架起遁光飞出没两步，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识海里拟一份传信给长安城的魏征，周遭的天地灵气便毫无征兆地彻底凝固。那不是寻常法宝引发的禁锢，而是一股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先天至清之气，霸道至极却又润物无声，瞬间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从三界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拉扯之力自头顶贯穿而下。

顾玄眼皮一跳，根本连抵抗的念头都没升起，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道扯碎了身前的凡尘空域。耳畔狂风尚未呼啸起来，眼前景象便从波光粼粼的子母河与漫山遍野的黄花绿树，骤然切换成了烟霞缭绕、八卦炉火明灭不定的兜率仙宫。

脚踏在温润微凉的白玉地砖上，顾玄稳住重心，周身激荡的人道功德迅速收束入体，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往外溢散。

大殿正中，紫金八卦炉内神火静静吞吐。

炉旁站着两个人。

一人宽袍大袖，银须垂胸，手里随意搭着一柄拂尘，正是自家便宜老师太上老君；另一人则是身着灰布素色道袍，面容清瘦古拙，眼神看似枯寂无波，实则眼底隐隐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锋芒，正是灵台方寸山之主，菩提祖师。

这两尊平时连影子都难得一见的顶层巨擘，此刻就那么并肩立在阶前，四道深不可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显然是专程在这儿堵他。

顾玄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这些当长辈的老神仙抓人永远不打招呼，连道传音符都舍不得耗费，纯属拿虚空大挪移当寻常推门。

心里腹诽归腹诽，规矩半点不能废。他上前两步，规规矩矩抬手，对着上方作了个道揖，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络后的松弛：“老师，菩提师祖。弟子方才还在凡间料理子母河的烂摊子，连口清茶都没顾上喝。您二位这般急吼吼地将弟子隔空捞上天，莫不是顶层棋盘上，有人忍不住掀桌子了？”

太上老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用拂尘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咚的一声轻响，力道不重，却带着敲打顽石的清脆。

“少在这儿油腔滑调。”老君收回拂尘，神色平淡，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说，径直把当下的局势摔在了台面上，“天庭凌霄宝殿那边，已经快被两只毛猴子吵塌了天顶。真假两尊齐天大圣，一路从东海打到地府，又从地府滚上南天门，在玉帝

殿前对峙拉扯、撕咬争执，闹了快整整两个时辰。”

顾玄神色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算算脚程与西行劫难的节骨眼，六耳猕猴这档子破事，确实该闹到天庭了。

“满朝的仙卿神将，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自诩眼神毒辣，照妖镜悬了三回，天王神将轮番上前辨认，愣是没一个人分得出真伪。”老君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里带着洞悉世情的讥诮，“满殿神佛，尽数成了聋子、瞎子，由着那两只猴子在殿前撒泼打滚，整场闹剧就这么僵在那儿。”

顾玄轻轻点了点头：“天庭各路正神精明得很，谁都不愿沾这摊浑水。”

“他们不是分不出，是不敢分，更不想替灵山背因果。”老君眼帘微抬，目光如刀刃般在顾玄脸上扫过，“西游量劫是佛门的大计，这真假美猴王的戏码，本就是如来安排来清洗顽石心性、斩断心猿野性的一步绝棋。天庭诸神顺水推舟配合演戏，谁也不想在这个当口横插一杠子，坏了规矩。”

话说到这里，老君微微一顿，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

“但我今日急召你上天，绝非让你顺着天庭的陈规旧律去当那判官，去分什么谁是天地灵猴、谁是六耳妖孽。那是做给天下蠢人看的把戏。”

“老师的意思是？”顾玄收敛了脸上的调侃，神情随之肃然。

“你去凌霄宝殿，以兜率宫法旨，直接出手将那两只猴子一并镇压！”老君眼眸深处倒映着八卦炉的火光，一字一顿地吩咐道，“封锁殿内虚空，避开凌霄殿上漫天神佛的耳目，去单独问一问那孙悟空的本心。”

“你去替为师问他一句：他是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继续在那条受尽鸟气的西行路上给人当牛做马、去求灵山施舍的那尊佛陀果位；还是心念已绝，宁可砸碎这满身枷锁，舍了这虚妄功业，脱离佛门苦海，重回方寸山，跟着菩提继续修长生大道？！”

老君这番话落下，整座兜率宫内的火光微微一窒。

顾玄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菩提祖师。

这位在原著里神龙见首不不见尾、把猴子赶下山后便彻底隐匿的道门大能，此刻面容平静如深潭，但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眸里，却透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护短之意。

佛门要借六耳猕猴之手，打碎孙悟空骨子里那点齐天大圣的桀骜与野性，换一个听话驯

服的斗战胜佛。天下人都在看着猴子受刑，连同为同门的各方势力都在算计猴子身上的量劫气运。

唯独眼前这位当师尊的，坐不住了。

菩提祖师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宛如古钟长鸣，带着一尊顶尖大能言出法随的霸道底气：

“玄清，你且去，将我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带给悟空。”

“告诉他，这天塌不下来。如今值天机动荡，无论他今天选哪条路，为师都在背后替他兜底，替他把后路铲得干干净净。”

菩提长袖微拂，周遭虚空隐隐显化出万千道韵法相：“他若心中执念未消，仍想去求取灵山的那尊正统佛果，你便在殿前只拿那六耳猕猴，将那假货生擒带回我兜率宫来。

届时为师亲自去一趟大雷音寺，去当面问问如来！有老道站在他身后，佛门那些藏在暗处的肮脏手段、借壳代位的龌龊算计，一件也别想落在他身上！这西行正果，老道保他拿得堂堂正正，谁敢动他分毫道基，我便掀了他的莲台！”

说到此处，菩提祖师眼中的漠然尽数化为冷冽的森寒：

“若是……若是他受够了，受够了佛门上下的指手画脚与虚伪算计，不愿再当那劳什子的提线木偶——你便当场将他从凌霄殿带走，直接带回三十三天兜率宫来！”

“老道亲自替他抹平西行因果！脱离取经队伍，重归我玄门道统！自此之后，天高海阔，三界之内，他依旧是那个随心所欲的齐天大圣，随老道在山中闭门清修，逍遥万世，我看西方灵山哪尊古佛敢出界拿人！”

话音落定，整座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菩提祖师直视着顾玄，眼神深邃诚挚，郑重许下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言诺：“此事交予你去办。无论悟空最终作何决断，因果由我和太上担着。玄清，老道欠你一份大人情。”

一位近乎圣人位阶的巨擘亲口承诺的因果人情，其沉重程度，足以让三界内任何神仙打破头颅去抢。

顾玄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

这差事看似凶险，实则是道门高层在彻底亮剑，借猴子的手，当面去扇灵山的大耳刮子。只要顶层有太上和菩提两尊大佛顶着，他在前台动手，底气简直比玉皇大帝还要硬。

“弟子明白了。”顾玄正色躬身，抬手一揖到底，“老师与师祖放心，弟子这便下凌霄，将这天机彻底挑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