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领旨办事

话音才刚刚落下。

兜率宫外，一阵急促纷乱的云履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名身着天庭正三品云纹锦袍的传旨仙官在宫门外驻足，根本不敢擅自越过门槛，只得隔着重重烟霞，扯着尖细洪亮的嗓门，大声宣读帝旨：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有旨——宣兜率宫太清道德天尊，即刻移驾凌霄宝殿！今有妖猴乱天，真假莫辨，诸仙束手，特请老君移步辨明正邪，了却殿前纷争，以安三界纲常！钦此！”

声音穿透宫门，在大殿前回荡。

玉帝显然也是被大殿上那两只打得不可开交、满嘴喷粪的猴子搞得头皮发麻。既然佛门不出面把戏演完，天庭各路仙官又集体摆烂装死，这老狐狸便顺理成章地把这口滚烫的铁锅甩到了三十三天兜率宫的门前。

八卦炉前，太上老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连转身看一眼宫门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随意地朝着顾玄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去，替为师去接旨，顺带把这锅连皮带肉给砸了。

顾玄心中失笑，也不推诿，整理了一下身上玄色道袍的大袖，迈步从容跨出殿门。

站在门外石阶上的传旨仙官见出来的不是老君，而是一袭道袍、气质超然的顾玄，神情不由微微一怔。但看清顾玄面容的瞬间，这位仙官心头猛地一跳，腰杆下意识又弯了三分，满脸堆笑：“哎呀，原来是玄清国师在此。”

顾玄在大唐搞出的泼天动静，早已通过天庭巡天司传遍了三界。一人之力，将佛门经营千年的西梁女国连皮带骨吞入大唐版图，如今在这位传旨仙官眼里，顾玄的凶名和地位，早已不亚于那些上古大仙。

“仙官免礼。”顾玄抬手虚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家师正值炼制九转金丹的紧要关口，炉火不可断，难以分身离宫。玉帝法旨家师已知晓，特命贫道代兜率宫前往凌霄大殿，代行职权，辨明妖邪，了结纠葛。”

仙官哪敢有半点异议？太上老君不出面是常态，能把这位如今在三界风头最劲的太清亲传请过去，玉帝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既是老君法旨，那全凭国师做主！国师请，陛下与诸天仙卿，已在凌霄宝殿久候多时了！”

仙官连忙在前引路，恭敬得如同伺候自家老祖宗。

顾玄脚踏祥云，顺着金砖玉石铺就的天庭主御道，一路穿过重重仙宫楼阁，直奔天庭最威严神圣的权力核心——凌霄宝殿。

此刻的凌霄宝殿之内，气氛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剑拔弩张的肃杀氛围之下，内里却透着一股荒诞滑稽的虚伪做戏感。

九龙盘绕的白玉天柱之间，狂暴的气劲一次次震荡虚空。

“妖怪！你这欺世盗名的泼怪！竟敢变化俺老孙的模样，抢俺的包袱，打伤俺的师父，今日凌霄宝殿之上，当着玉帝老儿与满天神佛的面，俺老孙定要一棒将你打得神魂俱灭！”

“放屁！你这哪来的六耳山精！俺才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受观音菩萨点化保唐僧西天取经的正统行者！你盗俺名号，乱俺佛门大业，分明是西方魔道派来阻挠量劫的孽畜！吃俺老孙一棒！”

轰隆！

两道金光在大殿中央狠狠撞击在一起，随之爆发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四值功曹耳膜生疼。

放眼望去，那是两尊完全一模一样的身影。

一样的凤翅紫金冠，一样的锁子黄金甲，一样的藕丝步云履，连手中挥舞的那根如意金箍棒，其上的龙纹道痕、重量气机都严丝合缝，难辨秋毫。

左侧那只猴子，周身隐隐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纯金佛光，双目圆睁，每一招递出都带着西行功德积聚而来的浩然正气，言语之间满是“佛门正统”、“护持三藏”、“莫误了大乘经文”的大义凛然，仿佛只要谁敢怀疑他，谁就是在阻碍天道大势。

而右侧那只猴子，动作更加暴烈，骨子里的戾气与妖仙之气交织翻滚，咬牙切齿，金箍棒横扫虚空，字字控诉对方借虚妄法相窃取代位、搅乱天地因果，那种被冤枉到极致的暴怒几乎要从七窍中喷出火来。

然而，大殿两侧整整齐齐列位的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四大天王……数百位执掌三界权柄的正神大仙，此刻却全都在眼观鼻、鼻观心。

李靖手里托着照妖镜，照了半天，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嘴里念念有词，就是不肯说镜子里照出的到底哪只是妖；

太白金星手捻胡须，满脸愁容地在旁边叹气劝架，一句“大圣息怒，莫伤了和气”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纯属在殿前磨洋工；

四大天王更是干脆，抱着琵琶宝剑目视前方，眼神放空，完全进入了神游天外的挂机状态。

满殿仙神，心里跟明镜一样透亮。

谁不知道这是佛门内部在自导自演？西天取经是佛门的大蛋糕，这猴子一身反骨，佛门想借这劫难给猴子动一场刮骨疗毒的外科手术。这时候谁要是强行站出来辨明真假，判对了得罪灵山，判错了惹一身骚，横竖都是里外不是人。

既然如此，大家领着天庭的俸禄，站在这儿看两只猴子飙戏摸鱼，何乐而不为？

整个大殿，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僵持了一个多时辰。

玉皇大帝斜倚在九龙宝座之上，冕旒垂落，遮掩了那张威严莫测的面容，任由两只猴子在大殿中央砸出道道裂纹，神情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场廉价的皮影戏。

就在两只猴子再次咆哮着举棒欲砸的刹那——

踏、踏、踏。

一道不疾不徐、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从殿外九龙汉白玉长阶上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脚步声并不如何响亮，但每一下落下，却奇异地与整座凌霄宝殿的地脉龙气产生了一种共鸣，生生将殿中央那两股狂暴的金仙气劲从中切开！

原本喧闹纷乱的大殿，骤然安静了一瞬。

两只正欲拼命的猴子动作猛地一顿，不约而同地扭过头，龇牙咧嘴地朝大殿正门望去。

满朝文武仙卿，也随之齐刷刷转动目光。

只见大殿正门处，阳光倾泻之下，一名身着玄色暗金云纹道袍的年轻道人负手而立，步履沉凝地迈过高高的门槛。他周身没有狂暴的威压外放，唯有一股纯正浩瀚的人道气运化作若隐若现的紫金烟霞，在肩头吞吐流转，宛如渊渟岳峙。

顾玄行至大殿正中，在两只猴子那警惕凶戾的目光注视下站定。

他面对高高在上的玉帝与满殿星宿，神色不卑不亢，广袖微抬，打了个端正的玄门道揖。

清亮、沉静、没有半分怯懦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凌霄宝殿残留的虚假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仙神的耳膜之中：

“兜率宫太清座下玄清，领玉帝法旨、承圣师之命，特来凌霄宝殿，为陛下分金断石，辨明真伪，决断妖邪，以安三界纲常！”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殿仙神的心脏齐齐跳漏了半拍。

李靖捏着照妖镜的手猛地一紧，太白金星捻断了颌下的两根长须，甚至连一直斜靠在龙椅上的玉皇大帝，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极其微小地顿了顿。

兜率宫的人！

来的不是装聋作哑的太上老君，而是这位近期在人间翻江倒海、连佛门大计都敢当场砸碎的人道玄清！

整个天庭谁不知道，这主儿从来不按西游量劫的剧本出牌，他走到哪儿，哪儿的佛门算计就得被连根拔起。老君在关键时刻自己不来，反倒把这柄开山神斧直接扔进了凌霄宝殿！

玉帝眼帘微抬，深邃的帝王眸光穿过冕旒，深深地注视了顾玄三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九天之上，帝王沉浑威严的声线缓缓滚落：

“太清高徒领命而来，甚合朕意。”

“准奏。”

“玄清，且上前辨明真假，终结殿前纷争！”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诸天神灵、四御星宿，乃至那两只呼吸急促、神情各异的孙悟空，所有目光在这一瞬间，如同千万柄利刃，尽数钉死在顾玄一人的身上。

戏台已经搭好，而掀桌子的人，已经站在了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