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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书名:降临神话,开局拜师老子 作者:欲证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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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供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早就已经察觉了。”

他说这话时,袖中手指松开了一些,语气也压低了。

“可察觉是一回事,能不能拦下,又是另一回事。”

顾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供奉抬头看向京城上空,眼底有一层压了许久的疲色。

“这些年,我试过镇运符,试过祭天台,也试过请各地山门入京观望。”

“可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只能让龙气被蚕食得慢一些。”

“朝堂上的腐败,不是我一个供奉能改的。”

“世俗之事,也不是我辈修行之士可以轻易插手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

“我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京城,尽量不让龙气崩得太快。”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城门边的禁军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平日只知道宫中供奉地位极高,连几位中常侍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可现在,这样一个人,竟亲口说自己无能为力。

一个年轻禁军忍不住低声道:“连供奉大人都没法子?”

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闭嘴。”

可他的手也在抖。

顾玄看了供奉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没有半点温度。

供奉眼神一凝。

“你笑什么?”

顾玄抬眼看着他。

“我笑你守了这么多年,守到最后,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忘了。”

供奉脸色一沉。

“阁下慎言。”

顾玄往前走了一步。

城门外的风被他身上的气息压住,地上的浮尘轻轻一散。

几个禁军下意识握刀,却没有一个敢真拔出来。

供奉也没有动。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人不是来逞口舌的。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沉。

顾玄冷声道:“你说你守龙气。”

“那你可知如今天下如何?”

“你可知百姓如何?”

供奉眼角微动。

顾玄没有给他回避的余地。

“我从南边一路过来,见过被赶出庄子的老人,见过发热等死的孩子,见过胳膊烂到发黑还舍不得一碗药的农人。”

“他们连明日有没有粥喝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说龙气。”

“你守的到底是国运,还是京城这几面墙?”

这几句话落下,城门口一片死寂。

那几个行商原本已经缩到旁边,此刻却忍不住抬头。

挑担子的汉子嘴唇动了动,眼圈竟有些发红。

他想起自己家乡那片荒地。

去年粮税催得急,他弟弟扛不住,被差役拖走时,连鞋都没穿。

这些话平日没人敢说。

可眼前这个从天上下来的道士,竟当着皇室供奉的面说了。

供奉面上终于有了怒意。

“你以为我没见过?”

他盯着顾玄,声音也冷了下来。

“京畿之外的流民,我也见过。”

“宫中账册里的亏空,我也知道。”

“可我若真插手朝政,你知道会出什么事吗?”

“修行之人乱入世俗,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堂会乱,宗门会动,外地豪强也会趁势起心。”

“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顾玄听着,眼神没有半点变化。

这话不算蠢。

供奉不是装聋作哑,他确实看见了一部分,也知道贸然出手会引来反噬。

可问题也在这里。

他看见的是朝堂,是宗门,是豪强。

唯独没把最底下那些人放在最前面。

顾玄心里忽然有些烦。

这种烦,和看见邪祟不一样。

邪祟恶得直接,斩了就是。

可眼前这种人,偏偏有理,有顾虑,也确实守过东西。

所以才更让人堵得慌。

“你说死的人会更多。”

顾玄语气放慢了一些。

“那现在死的人,就不算死吗?”

供奉眼神一滞。

顾玄继续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龙气是民心所凝。”

“百姓尚且能活,这龙才有根。”

“百姓若活不下去,你在这里补多少符,镇多少运,都是拿破布堵江河。”

“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供奉的手猛地攥紧。

供奉沉声道:“阁下是在教我做事?”

顾玄淡淡道:“我是在问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一出,供奉脸上的怒意反而慢慢退了。

他看着顾玄,眼神变得很深。

“装睡?”

“你以为我不想动?”

“我今日若进宫直谏,不到明日,便会有人说我妖言惑众,借国运乱政。”

“我若杀一两个贪官,第二日就会有十个补上来。”

“我若动了世家田产,他们会把流民推出去挡刀。”

“到最后,朝堂骂我,世家恨我,百姓也未必能活。”

他说到这里,胸口微微起伏。

“你说我治标不治本。”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本?”

顾玄没有立刻开口。

城门口的风声忽然大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那条金龙。

此刻云层被吹开一线,那几只气运之兽的影子在龙身旁若隐若现。

那只鼠形的黑影咬着龙尾,腹部鼓起一块,像吞下去的金气还没来得及化开。

犬形气运兽则扒着龙爪,爪尖深深嵌在金光里,每扯一下,城中某处便有一缕灰气升起。

供奉看不清这些。

可他看见顾玄的目光落点,心里猛地一沉。

顾玄忽然抬手。

指尖一点灵光亮起。

没有符纸,也没有法坛。

他只是隔空一划。

半空里,原本只有修行人才能模糊察觉的金雾,忽然被他引出一道极细的光痕。

那光痕在夜色中浮现,像一条被人剖开的伤口。

紧接着,一缕黑红交杂的气被牵了出来。

那气一现,城门口所有马匹同时惊嘶。

弓手手里的箭都晃了一下。

几个普通行商虽然看不懂,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人拿湿布捂住口鼻。

供奉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步上前,死死盯着那缕气。

“这是……”

顾玄指尖微动。

那缕黑红气息在半空扭了扭,竟隐约显出粮袋

、金印、血手几种残影。

只是残影很快散去,只剩一股腥甜味。

顾玄收回手,语气很冷。

“这就是你说的龙气被蚕食。”

“它吃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

“是民脂,是民血,是活人的怨气。”

供奉喉结动了一下。

他早知国运有损,却从没看得这么清楚。

他以前只以为是朝纲败坏,气数下沉。

可现在,这缕被剖出来的气像一记耳光,直接打在他脸上。

城门边那个老兵也闻到了腥味。

他脸色发青,低声道:“怎么像血?”

旁边年轻禁军想说话,可牙关碰了一下,竟没挤出半个字。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躲在车后,眼睛却盯着顾玄的手。

她不懂龙气,也不懂朝堂。

她只知道,这位道长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扯下来,给所有人看了一眼。

原来他们挨饿受冻,不是命该如此。

有人在吃他们的命。

供奉沉默很久,才哑声道:“你能看见这么细?”

顾玄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你坐井观天。”

供奉没有反驳。

这四个字难听。

可那缕黑红气息还没散尽,他反驳不了。

顾玄继续道:“你把京城当根,把皇室当根,把龙气当根。”

“可大汉的根,从来不在宫墙里。”

“在田里,在灶边,在那些还愿意交税、服役、忍着不反的人身上。”

“他们还认这天下,这龙就活着。”

“他们不认了,这龙再威风,也只剩一副空架子。”

供奉闭了闭眼。

他想起这些年宫里请他入殿时,那些人争的是方士进献的丹药,争的是哪家子弟能入尚书台,争的是西园那几处宅子该归谁。

偶尔有人提起灾民,也只是账册上的数目。

死了多少,逃了多少,还能征多少。

他当时也厌恶。

可他总觉得,只要国运没断,就还有机会。

现在顾玄把那层皮撕开,他才发现,所谓机会,一直在往下流血。

“那你要我如何?”

供奉睁开眼,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

顾玄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并没有消。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请教,也像推责。

“别问我。”

顾玄道:“路在你脚下。”

供奉眼神微沉。

“你若只会骂,那也无用。”

“骂你当然无用。”

顾玄淡声道:“但让你看清楚,有用。”

说完,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牵黑红气息,而是指向城中几个方位。

东南,西北,皇城外侧,太仓附近。

每点一下,夜色里就有一缕极淡的灰线浮出,随后又迅速隐没。

供奉眼睛跟着看过去,脸色一变再变。

这些地方,他都知道。

有些是外戚府邸。

有些是宦官置办的宅院。

还有一处,靠近太仓。

若那里也牵着龙气,那事情就不只是贪墨那么简单。

顾玄收回手。

“你拦不住,是因为你一直在天上补。”

“可漏洞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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