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二合一）

放榜次日，巳时初，济川府文庙前。

林青云已经换上了新的襕衫。

这件襕衫上，胸前那兰花的纹样由县试的天蓝色换成了浅青色。

这是府试文童的标志。

府文庙前的广场比云丰县那座大出数倍，今日却清得干干净净，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一百余名新晋府试文童都穿着崭新的襕衫，按名次列队，鸦雀无声。

林青云作为府试文童，自然当仁不让地站在队首。

列队时，文庙的差役低头躬身，奉上三块文牌。

白玉文牌归林青云，青玉文牌归一位叫做崔明澜的少年，黄玉文牌则归叶辰。

有文童盯着那三块玉牌，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佩戴文牌后，在才气濯体仪式中，将会更加受到才气的青睐，可以获得比普通文童更多的才气来濯洗身体、改善体质、扩充文窍！

同文位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就是在这一次次的才气濯体中，越来越大。

一百余人的队列安安静静地进入府文庙正殿。

开始，依然是祭拜众圣。

府文院院君萧希贤亲自领祭。

这祭文一如既往地十分冗长，礼仪也是一如既往地繁复。

萧老院君的声音不高，但靠着“金声玉振”的力量，一字一句都稳稳传进人们的耳朵里。

林青云听得略有些困意。

终于，祭文念完，林青云和其他同样被念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府试文童一起，如县试时那般，先拜圣人，再拜亚圣，最后拜众圣。

三拜已毕，众圣牌位次第亮起，不同的浩瀚气息充斥着大殿，与云丰县文庙那次相仿。

只是这一回，林青云突然察觉到一点异样。

拜众圣时，似乎有一方牌位的光，比方才亮了一丝。

一种感觉十分亲切的气息，吸引了林青云的注意力。

林青云不敢抬头细找，只用余光扫过去。

果然.......是亚圣荀子的牌位。

林青云不动声色，心中暗忖，应该是自己曾经用过荀圣的才气写文，加上自己体内还有荀圣为自己遮掩文宫的力量，才会感觉如此熟悉和亲切吧。

也不知将来，是否还有机会和那位可敬的老者再次见面？

.......

萧老院君终究是老了，动作迟缓磨迹，加上府试的祭拜过程比县试多了些规矩和步骤，整个祭拜过程，竟然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

祭拜完毕，众人来到浣体殿时，时间已过午时。

殿门合拢后，林青云熟门熟路地脱离队列，往大殿角落走去。

府城的文童们见状，交头接耳。

“他这是要做什么？”

叶辰就地盘膝坐下，头也不抬：“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云丰县出来的文童低声解释：“林案首是圣前文士，吸纳才气的动静太大。他躲远些，是怕抢了我们的才气。”

啊？

府试文童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抢才气？这么霸道的么？

那文童还要再问，殿外钟声已至。

“咚——！”

才气古钟响彻府文庙，所有的众圣牌位全部亮起，天地元气倒灌入殿，才气浓度陡然攀升，粘稠得如同置身水底！

第二次才气濯体，不另开文窍，只扩旧窍！

林青云五心朝天，文宫之中，才气灯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这一回，才气洪流甫一入体，自己的文宫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一股吸力，把才气卷住、吞纳，吸收，效率高得吓人！

而腰间的白色玉牌也散发出莹润的光芒，让才气以更为迅猛的势头灌向林青云！

只见林青云周身十丈之内，才气瞬间被抽得稀薄，角落里甚至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才气真空，四面八方的才气，前赴后继地涌来填补！

几位距离林青云最近的文童吓得惊叫了一声，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吸力，赶紧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个怪物。

见到这一幕，叶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随即便皱起眉头，忍受起文窍生生被才气扩充的痛苦。

一些忍耐能力差的文童，则已经痛哼出声。

想要成为府试文童，这痛苦也是不可不品的一环。

但林青云这次没有叫唤。

上次在云丰县的才气濯体，文窍生生被扩充到五六倍大小，疼得他当场叫出声来。

但现在，林青云外表上看着还是个文窍宽大的文童，但实际上早已经是文宫的形状了。

极为浓郁的才气如洪流般涌入文宫，却根本不存在疼痛，只觉得畅快无比。

林青云

甚至能够感觉得到文宫中的才气灯火的火苗在欢呼雀跃，火苗的体积在缓缓变大！

而文宫内，因为接受了大量的才气，也一点点地开始了变化！

.......

良久，林青云缓缓睁开眼。

满殿文童还都在闭目承受才气濯体，个个面红耳赤，哼哼唧唧，正到要紧处。

林青云也不起身，趁这工夫，心神沉入了文宫之内。

一进入文宫，林青云就发现了文宫的巨大变化。

殿宇比之先前，足足开阔了将近一倍，宫墙向外推出去老远！

而支撑殿宇梁柱之间，不知何时盘起了一层浅浅的云水纹路，摸不着，但看得见，一道一道，如同活水在木纹里流动。

文宫的高度显然也增加了，林青云甚至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殿顶！

“这次才气濯体的效果竟然如此好？”

文宫的扩大，显然是好事。

林青云心情大好，信步走入自己的文宫之内。

随即，他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殿内，自己的雕像身前的那盏才气灯火的火苗，已经从之前的蚕豆大小，增长到足有个鹌鹑蛋那么大！

这橙红色的火苗欢快地燃烧着，火光依然带着一层青金两色的光晕，将整座文宫照得暖意融融。

林青云盯着才气灯火看了半晌。

韩县尊曾经说过，府试文童的才气灯火，最多如黄豆般大小。

即便是资深文士的才气灯火，也不过花生米大小罢了。

林青云看了看自己这颗足有鹌鹑蛋大小的火苗……

别说文士，怕是初成的贡生，才气量也就是这个水准了！

林青云看了一会自己的才气灯火，又将目光投向文宫内自己身穿文童襕衫的雕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雕像的雕工似乎变好了一点，比之前看的时候，多了一点点细节。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林青云又翻了翻雕像手中的书页。

果然，多了一篇小文——《记苏宅夜游》，字体呈青绿色。

林青云又简单四处看了看，便将心神退出了文宫。

.......

此刻，才气濯体已经基本结束，众文童陆续收功。

有府城文童长出一口气，睁眼四顾，想起方才的议论，下意识往角落里瞟。

角落里，林青云好整以暇地坐着，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端倪。

叶辰是倒数第二个收功的。

他睁开眼，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远远看了林青云一眼，什么也没说。

而那位叫做崔明澜的瘦削少年，竟然是最后一个结束濯体的——

这代表他在此次才气濯体中吸收的才气量，获得的好处，应该高于叶辰，仅次于林青云。

出殿时，众人依例交还文牌。

林青云把白玉牌递回去，那差役双手来接，腰弯得很低，态度极为恭敬。

今年这位案首，文才实在是太可怕，偏偏心眼又小，还记仇。

几个同行的差役据说只是听命行事，就先被丢出了贡院失去了工作，后来还自己把自己呼成了猪头，满嘴的牙都掉了大半。

惹不起，惹不起。

浣体殿门重开。

日光照进来，每个文童脸上都带着脱胎换骨的喜色。

从此之后，他们便是府试文童，距离文士，也只差了一步了。

而一旦成了文士，实力和地位都会比起文童有质的飞跃！

不远处，萧老院君看着众位府试文童的背影，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一旁的文院官员见他神色严肃，不由得问道：“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萧老院君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作为这次仪式的主持者和府文院才气古钟的敲钟人，他心中十分清楚。

这次才气濯体仪式，消耗的文庙才气，几乎是以往的近十倍！

这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萧老院君看着文童队伍最前方的林青云的背影，心中几乎笃定，这事儿肯定和林青云有关。

但不知为何，面对下属的询问，萧老院君却本能地不想将此事说出来，甚至不想深究！

他心中凛然，心中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想，但立刻本能地抛开这个念头。

不能再深思了......

......

出了浣体殿，众人三三两两聚在廊下，等待诗林开门，好进入其中去学习文童战诗词。

绝大多数文童，无法在府试之前，学会所有的文童战诗词。

林青云刚在廊柱边站定，就有一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确切说，是飘来了一袭襕衫。

来人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极单薄，一件簇新的府试襕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个衣服架子，走路又轻又慢，仿佛风大些都能把他刮跑。

他的脸颊长而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无框水晶眼镜，镜片一圈一圈，厚得像啤酒瓶底子。

高度近视？

这世界已经有了眼镜，但只有少数工家文修才能根据购买者眼睛的具体情况量身做出，而且需要用到高品质的水晶，所以价格十分昂贵。

但偏偏高文位者几乎没谁会有眼疾，低文位者又用不起，所以这东西用得到的人很少。

这文童到了林青云面前，端端正正作了一揖，然后就不说话了。

就这么站着，水晶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没有下文。

林青云眨眨眼，他看出来这位就是府试排在自己后面的第二名。

看起来果然长着一张学习很好的学霸脸。

见对方不吭声，林青云只好先开口：“这位兄台？”

“崔明澜。”

这少年开口了：“来自济川崔氏。”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又闭了嘴。

林青云不明所以，还了一礼，问道：“崔兄有事找我？”

济川崔氏，他倒还真听苏胖子说过。

这崔家的祖上出过文宗，如今的家主是一位大儒，论底蕴，在青州除了颛孙家那几个半圣世家，便数得着崔家了。

崔氏族人分布很广，在整个青州都有旁支，这次府试的主考之一、州文院来的崔云铮崔巡检，据说也是出自崔氏一脉。

而崔明澜本人......府试考了三个甲中，位列第二。

实话实说，若不是出了自己这个不能以常理揣测的挂壁，这位崔家才子，本该是十年来最没悬念的府试案首吧。

林青云面上不动，心里已经敲起了警报。

看这架势，估计来者不善啊。

你是打算故意想找茬是不是？

真想和我拼一下？

于是他也不再吭声，就看着这位崔大才子。

崔明澜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林兄那篇解圣言——封存之文，我很好奇。”

“圣人封文，我不敢问内容。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林青云挑了挑眉：

“崔兄请讲。”

崔明澜扶了扶厚厚的眼镜：“你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文章会惊圣？写之前就知？还是刚落笔时？或者......自己都没想到会惊圣？”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林青云的意料。

看起来不像是要寻衅滋事啊。

林青云想了想：“我自己都没想到。”

其实写之前心里就有数了，但还是别说了。

崔明澜盯着林青云看了许久，忽然长揖一礼。

“多谢告知。”

林青云好奇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崔明澜扶了扶眼镜：“你若说落笔之前便知，我当你是怪物级的天才，只能仰视的那种妖孽。”

崔明澜直起身，厚厚的水晶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目光锐利：“但你说自己都没想到会惊圣的话，那我还当你是人。”

怎么听着怪怪的啊，你没有偷偷骂我吧。

崔明澜没有注意林青云古怪的表情，继续道：“既然是人，那我就能追赶。”

林青云：“........”

叶辰在一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凉凉地开口：“崔兄，我劝你还是别追。”

崔明澜厚厚的镜片转向他：“为何？”

“……”叶辰的表情复杂了一瞬：“这个真的伤身体。”

还伤心。

崔明澜皱眉，显然没听懂。

不是，我又不是妹子，你们追我干嘛。

林青云有些无奈,看着这位崔大才子那副一圈一圈的厚镜片，心里有个地方想不明白。

才气濯体，涤荡沉疴，连暗伤旧疾都能化去。

近视这种小疾，按理说寻常文童濯体一次就该好个差不多了。

可这位崔家才子，分明已经经历过一次才气濯体，今日又经了一次，鼻梁上的眼镜却还是那么厚。

治不好的眼疾，恐怕就不是单纯近视的问题了。

这时，廊下又来了一拨人。

五六个锦衣文童，簇拥着当先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生得白白净净，腰间玉佩叮当，隔着老远就把手拱了起来。

“林案首！”

来了，这次感觉应该是熟悉的配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