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雨至

下一刻，沂陵府文院方向，才气古钟无风自鸣！

“当——”

“当——”

“当——”

三鸣！

傅院君握着笔，激动万分：“三鸣，而且第三声钟声十分悠长，又是只差一点就达到逸品的诗作！”

可惜，钟声是从府文院的才气古钟激发，而非州文院，这也意味着此诗虽然达到妙品巅峰，但终究仍非传世诗。

随着浑厚的钟声，响彻半个沂陵府城，天地元气，疯狂地向着沛然山顶，向着祈雨台汇聚——

所有人都精神大振，默运文宫，吸纳元气！

满场震撼。

妙品！还是妙品巅峰！

沂陵府多久没出过妙品巅峰的诗作了？

而且，还是一个文童写的！

卫子期怔怔望着台上，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服口服。

不愧是惊圣文童林案首，林三甲。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颛孙崇看着搁下笔，神色淡定的林青云，神色复杂。

少年神童，后生可畏。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象，将来成就，简直难以估量......

还好，这次祈雨文会，彦儿把他带来了......

祁明远仰面则望着七彩祥云，面露感动之色，喃喃道：“好一个春夜喜雨！好一个‘花重锦官城’......不用“满”、不用“湿”，却用“重”，真是妙哉，妙哉......”

连柏知府也忍不住感慨道：“雨细则润，云黑则浓，到晓时花气满城，非一“重”字，写不出雨后春光之厚，确实绝妙。”

颛孙彦“啪”地打开折扇，笑道：“林老弟这炼字之功，真真非浅人能道，为兄佩服。”

孙老翰林抚着胡须，把最后一联又念了一遍。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老人念着念着，忽然笑了。

“通篇只题目里一个喜字，句中再不见喜，可喜意在每一个字里都读的到。”

“老夫敢言，今日之后，此喜雨诗必然举国传唱，必然登上《文道万象》，必然在不久的将来升为逸品！”

正议论间，满天七彩祥云忽然一沉。

云气如天河倒悬，无声无息地倾泻而下，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祈雨台上！

文气反哺！

光雨入体，众人只觉文宫中一阵清凉，才气竟生生涨了一截！

而方才为林青云渡气之人，所得则远比旁观者为多——文会助笔，共成一篇，诗成反哺之时，自然先认搭过手的人。

孙老翰林渡气最早，也最多，这次文气反哺，他所得文气，是除林青云之外最厚的。

而其他渡气之人也收获颇丰，最少也抵得上旬月苦修！

“哈哈，我的才气……足足涨了半成！”

“多谢林案首！”

“这一趟文会，值了！”

搭过手的翰林、文师、贡生们个个眉开眼笑，纷纷向林青云道谢，就连颛孙崇大学士都对林青云拱了拱手，口中称谢。

人圈外，那几位当初没挤进去的老贡生，眼睛都看红了。

错过了一个亿啊！

赵景行也默默吸了几口弥漫在空气中的文气。

入体的瞬间，他就咂摸出不对了。

妙品巅峰

的反哺，和普通妙品，根本不是一个成色！

他方才还在想，不过一首妙品，这点文气，不要也罢。

此刻才知道，自己放过去的是什么。

若是方才抬了那只脚，伸出了手……

赵景行喉结动了动，把这口悔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

而场中得益最多的，自然是林青云。

妙品巅峰的文气反哺，简直如如江河倒灌，涌入文宫！

庙前赠别苏怀礼，那首妙品诗的文气反哺已是难得，可比之今日，差了不止一筹！

文宫之内，才气灯火贪婪地吞吸着漫天光雨，以肉眼可见之势，又壮大了一圈！

若说他此前的才气，只是勉强摸到了贡生的门槛；

那么此刻，林青云的才气，便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贡生的程度了！

以文童之身，蓄贡生之气！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又要惊掉一地下巴。

突然，颛孙崇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

黑压压的积云，压得山风都沉了！

这是三日来，云最厚的一刻！

啪。

一滴雨，砸在祈雨台的石板上，洇开一朵深色的雨花。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下雨了！！”

“下了！真下了！！”

啪。啪。

雨点稀稀落落，不过数点，砸在众人仰起的脸上，凉丝丝的。

然后，没有了。

云还在头顶沉着，雨，却收住了。

众人的欢呼卡在了半空。

“诶？怎么回事？”

“雨怎么停了......？”

“怎么会？”

过了许久，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这份失望，是对天的，不是对人的。

偏偏有人不识趣。

“唉呀，可惜，可惜！”

赵景行心里一阵快意，但嘴上故作惋惜地道，“虽然林案首酝酿三日的妙品诗作确实不凡，但看来......仍未得天地感应啊。”

四下里一片侧目。

赵景行原以为，林青云祈雨失败，众人也会觉得可惜，进而对林青云大失所望，出言赞同自己。

然而，没有一个人附和他。

颛孙崇冷冷扫了赵景行一眼。

这家伙好不识趣。

林青云诗成妙品，在场所有人都受恩惠，唯有此人只因被林青云落过面子，便不知感恩，反而幸灾乐祸。

就这心胸，以后估计也难成大气候。

以后颛孙家若再主持文会，还是不再邀请此人了。

赵景行见到颛孙大学士脸色不善，讪讪闭了嘴，缩回人群。

颛孙崇重新望向天上沉沉的积云，心下却愈发疑惑。

星雨数点。

卫子期精品巅峰的祈雨文，聚云最厚，可连一滴雨都没能催下来。

林青云，写出妙品诗作，本以为一定可以功成，没想到，居然还是差了一点吗......？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

下山的路上，颛孙彦追上了林青云。

“林老弟，别往心里去，雨不下......是天意，不是你的问题。”

林青云沉默不语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颛孙彦只当他受了打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

晚上，众人用过晚膳，便纷纷歇息了。

顺带一提，颛孙崇已经下定决心，明日便传书动青州文院，动用文庙才气强行催雨。

有林青云这次的妙品诗作，即使没有落雨，雨势也已经积蓄到极限，哪怕是动用文庙才气，消耗也必不会如此前预计的那般大。

颛孙家的面子也算勉强保住了。

......

深夜，望雨楼。

孙老翰林年纪大了，觉浅，夜里起身小解。

刚下床，他忽然顿住了。

沙沙。

沙沙沙。

老人僵在原地，足足三息，猛地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夜雨！

无边无际的雨丝，在夜色里织成一张濡湿的雨幕！

天地间，一片深沉的黑。

唯有远处的源江之上，一叶江船泊在雨里，船头一点渔火，明明灭灭，带着凄然，幽寂之意，却又让人感觉到一丝静谧的温暖。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林青云诗作里的风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老人扶着窗框，站在雨夜里，听了很久很久，眼眶一点一点热了。

“下了……”他声音发颤，“春夜之雨……”

他衣服都顾不上披，推开房门，想去喊人。

门一开，对面房门也同时开了。

祁翰林披着外袍站在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然后一同向望雨楼外跑去。

走出望雨楼，清亮的雨丝落在了两人的脸上。

祁翰林缓缓闭上眼：“好雨……好雨啊。”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下雨了！下雨了！！”

是柏知府的随从。

紧接着是柏知府本人，披着衣裳冲下楼，欣喜若狂：“下了！真下了！快！快记下来！几时几刻！”

望雨楼，一片喧闹。

一扇扇窗次第亮起灯火，一扇扇门次第打开，众人涌进雨里。

颛孙崇冲出来，站在细雨里仰着脸，任凭雨丝打在脸上，长声大笑！

“好！下了！！哈哈哈哈！”

卫子期没有冲出去。

他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

细碎的雨珠在掌心碎开，一片凉意。

他怔怔看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春夜喜雨，原来如此......”

东侧一间客房，赵景行被吵醒，骂骂咧咧地推开窗。

夜雨扑面，冷冷地拍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先是错愕，接着变得铁青。

“砰！”

窗户被狠狠关上。

黑暗里，似乎响起了瓷器摔碎的声音。

林青云其实也没睡踏实。

外间喧哗起来的时候，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披衣推窗。

夜雨扑面，凉丝丝的。

林青云瞬间清醒过来。

“果然没错！这首诗叫《春夜喜雨》，这雨，是要等到春夜，才会‘润物细无声’地下起来啊！”

雨声沙沙，落进沂陵府干裂了整整一个春天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