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李自成的抉择

两人并肩入营，一路检阅壕沟工事。

崇祯走一路看一路，看了半晌，忽然道：“这壕修得好。”

“是李国祯、徐允祯督着兵挖的。”

“嗯。”

行至中军帐前，崇祯站定，回身望向诸将。

营中将士列成数队，站得笔直。

崇祯朗声道：“自今日起，宣府战事，一应调度，皆由帝师节制。朕只坐镇，不掣肘。”

话落下，营中静了一瞬，众将面面相觑。

李国祯先反应过来，抱拳：“遵旨。”

徐允祯、马世英等人跟上：“遵旨。”

随机崇祯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托着，走到唐骁面前。

“先生，此乃天子之剑，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

唐骁看着这柄剑有些无语，这看样子貌似听到的权利，可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毕竟这份权利有好有坏。

昔日袁崇熙就有一把，可惜这家伙用来斩杀政敌了。

说真的，唐骁并不想要，可眼前崇祯已经送到了自己面前，若是不接受，那就是打皇帝脸。

唐骁看了他一眼，不在推辞，伸手接过。

二人寒暄了几句后，唐骁带着崇祯来到了宣府城下五里之外的临时高台上。

这个位置正好卡在宣府火炮的射程之外。

与此同时，宣府城下数百名嗓门大的壮汉列阵以待。

崇祯按照先前唐骁所计划登上高台，面向宣府城头站定。

他深呼一口气，拿起铜皮喇叭，朝着宣府大喝道

“宣府的百姓与将士们听着，建奴入寇，罪在阿济格，卖主求荣，罪在王承胤、姜瓖。”

“此三人者，天诛地灭。”

“其余城内将士百姓，皆朕赤子，概不追究。”

“降者免死，顽抗者斩。”

崇祯这几声大喝，瞬间吸引了城墙上守军的注意力。

声音随着壮士们拿着铜皮喇叭喊话传到城墙上，声浪一层压着一层。

城头上下，静了一瞬。

强征上墙的降兵、百姓，一个接一个把头低下去，有不少人握刀的手松了半分。

城楼里，王承胤和姜瓖脸色煞白。

王承胤开口道：“快，遣心腹，各城门都给我看住。”

姜瓖点头：“城东、城南这两处最要紧，必须全换咱们的人。”

“若有人敢开城门，格杀。”

“好。”

两人分头派人，城里的心腹一批批散出去。

阿济格那头，从手下收到这几句，手中

酒碗怒摔在地上。

“他娘的！”

阿济格抹了把嘴，冲门外喝道：“传令，八旗、蒙古八旗，穿插驻守城防，不管是哪个门，都要有我们的人。”

“是。”

这道令下去，王承胤、姜瓖脸色更难看了。

两人回了城楼，姜瓖一拳砸在案上：“阿济格这是防谁？”

“防我们呢。”王承胤轻叹一声。

“我们降了他，他还防我们？”

“换你，你防不防？”

闻言，姜瓖不说话了。

毕竟他们投了不止一次。

此刻的他们也只能咬牙忍下。

......

当晚，独石堡方向，康镇邦得了王达回报。

龙门卫、龙门所、长安所等弃堡之兵，皆愿来会，前前后后聚起四千余人。

康镇邦当晚就把几位领头的叫到一处。

“帝师打到宣府城下了，这是咱们的机会。”

“独石堡里多少鞑子？”

“三百。”

众人一对眼。

“趁夜，就今晚动。”

天刚擦黑，四千余人顺着山道往独石堡摸。堡里的清军留守，自恃明军早弃堡而逃，防守松弛，城门只关了半边，箭楼上点着两盏灯，两个哨兵缩在楼里烤火。

康镇邦在坡后头看了半个时辰，一挥手。

前队摸到墙根，梯子搭上去，铁钩一扣。

“上。”

清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不过半个时辰杀得干干净净，逃出者不足十人。

康镇邦登上堡墙，往下看了一眼，血从门洞一直淌到街心。

“没工夫收拾。”

他扭头冲王达道：“你带一千人守这儿。”

“是。”

“剩下的跟我走。”

又连发兵马，夺回龙门所、龙门卫。两天之内，三处堡所尽数收回。至此，阿济格北归塞外之路，彻底锁死。

康镇邦在龙门卫衙署把舆图铺开，王达凑过来看。

“帝师在宣府城东，咱们在这儿。”康镇邦手指一划：“这条线，就是阿济格往北跑的道，如今全在咱们手里。”

“下一步呢？”

“南下。”

康镇邦把舆图一卷：“留一千人守独石堡，剩下的，跟我打着明旗，南下宣府助战。”

“是！”

宣府城下，崇祯宣旨后的数日里，西面官道上的尘头一日比一日密。

先到的是怀安卫方维垣，率部千余人，赶着二十余辆粮车，车斗上的麻袋压

得实。唐骁与崇祯亲自出营相迎，方维垣滚下马，跪在道边。

“怀安卫守备方维垣，率部来投！”

崇祯上前扶起他：“方将军，起来。”

“臣叩谢陛下！”

第二日，柴沟堡守备陈守业、张家口堡守备赵维屏、深井堡守备韩振武，先后率兵来投。各堡卫兵丁多则两千，少则五六百，衣甲不全，士气却高。

方维垣站在营门边，看一队人进营，冲身旁的陈守业道：“受了这半年的气，今日总算能出一口。”

陈守业：“可不是。王承胤那些走狗在堡里横着走，谁家有点粮，都得先孝敬他们。”

韩振武接话：“我那边更狠，建奴一个牛录，要了三个村的姑娘。”

赵维屏没吭声，只把手按在刀柄上。

唐骁与崇祯逐一出营相迎，将各路兵马分屯宣府四门之外。城西归方维垣、陈守业，城南归赵维屏、韩振武，城东仍旧是神武、神威两军与崇祯的五千守军，城北则是马世英以及后来的康镇邦等人。

各守备仍领本部，听唐骁统一调度。

短短数日，宣府城外明军从五千人膨胀到五万余人，壕沟内外，旌旗如林。

崇祯站在土台上，往四门看了一圈，半晌，转头对唐骁道：“先生，朕登基十七年，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

唐骁站在他身边，也往四下看。

“陛下，这才刚开始。”

数百里外，大同蔚州。

李自成自龙门卫败逃后，沿途收拢溃卒，又并了大同留守之兵，得七万之众。中军大帐扎在蔚州城外的土岗上，帐外旗号一层挨着一层。

这日探马飞报：崇祯已兵出居庸关，北上宣府，京师空虚。

帐中顿时吵作一团。主战一方拍案而起：“京师就在掌中，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就是！崇祯把兵都带走了，京城里剩下什么，一群老弱！”

主退一方立马顶回去：“大明正在与建奴对峙，此刻出兵，乃是不义。莫忘之前大明就未对咱们侧后出手。”

“侧后不出手，那是他们没空，不是不想。”

“总之此刻打京城，是替建奴开路。”

“替建奴开路？”主战的冷笑一声：“打进京城，坐了天下，还怕什么建奴？”

两派吵到脖子都红了。

李自成坐在上首，一句话没说。

“京师就在掌中”这六个字，把他咬住了心。大明与建奴在宣府对峙，这时候若能拿下北京，天下正朔就到手了。

他一拍案：“传令前锋，东出美峪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