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你滴，大音乐家

陈太后挺喜欢杜薇。

大概是因为这个儿媳妇夹在首辅千金和长公主之间压力大。

尤其是在听说二人初一见面，杜薇就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林琅花，让陈太后心里有些发酸。

现在林琅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可那时的林琅又算得上什么呢？

处处看人脸色，连茶馆老板都能嘿唬两句。

身世凄惨的清倌和街头混饭的说书匠，相互帮扶着走到今天不易。

“难得有情人啊。”

陈太后抹了抹眼角，取出一枚玉牌塞到杜薇手里，“这个你拿着，回头要是受了欺负就来找我。”

杜薇惶恐不敢去接，看向林琅寻求意见。

陈太后白了林琅一眼，“看他做什么，我给你的他还敢说什么不成？”

“是啊，给你就拿着吧。”林琅看的眼热，心里却酸溜溜。

杜薇也是牛逼了，前脚李太后给了个腰牌，今天陈太后又给一个。

这种收藏品可比六部牙牌稀缺啊！

“多谢太后娘娘。”

杜薇双手接过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陈太后笑眯眯道：“人都说夫唱妇随，往后不用喊的那么生分，随着林琅唤我一声娘亲就是。”

杜薇吓了一跳，在确定不是玩笑后，小心翼翼的轻声道：“多谢娘亲。”

“这就对了嘛。”

陈太后很是满意，扭头吩咐道：“把我儿带的海货端上来，听他说的热闹，我高低得尝个新鲜。”

太后的私厨手艺不错。

在林琅看来和天津卫不分高低，主要还是海鲜这玩意做起来简单，就是不顶饱。

一顿饭吃完，林琅又来一碗挂面溜溜缝。

挂面在这会儿叫索面，也叫金丝银挂，属于达官贵人远行必备粮食。

味道嘛，也就那么回事。

吃饱喝足后杜薇要陪着陈太后说会儿话。

这让林琅有点意见，好几天没见，他还想亲热亲热呢。

至于朱尧媖，当初走的时候答应她回来的时候送个礼物，现在空着手也不好意思去。

张若兰就更别想了，现在后宅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明明三个老婆，硬是一个都摸不着。

林琅站在慈庆宫门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给朱尧媖补上一份礼物。

……

工部署衙。

“先生。”

朱载堉恭恭敬敬行礼。

“嗯。”林琅背着手点点头，“帮我个忙？”

朱载堉连忙道：“先生

但请吩咐。”

林琅道：“我想做个乐器，也不算乐器吧，就是个小玩意。”

“就是像自鸣钟那样，怎么说呢，我给你画出来你看看。”

他掏出硬笔和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八音盒的原理很简单。

主要就是发条，齿轮，然后带动滚筒转动，一排长短不一的铜片滑过滚筒上的拨钉发出声音。

这个对工部来说没什么含金量，随便一个工匠就能鼓捣出来。

关键在于调音。

论音乐造诣，似乎没人抵得上这位晚明大音乐家。

“我给你试验一下。”

林琅见他不解，找来一块铁片按在桌子上，手指轻轻一拨。

当——

将铁片往回抽一点，声音再度变幻。

这一招是小学生的最爱，闲的没事就拨拉两下。

“竟是可以如此？”

朱载堉眼前一亮，这似乎是一种新颖的玩法。

钟磬也是这个道理，但是需要人去敲动。

而利用发条和齿轮就能发出固定的声音，只要调试的准，任何人都能奏出曲子。

他拿过铁片试着拨了两下，大致掌握了一下长短变化带来的音调，随即试着轻声弹唱。

“狸狸斑斑，跳过南山。”

“南山北斗，猎回界口。”

“界口北面，二十弓箭。”

林琅：……

这家伙跟徐渭应该能玩得来。

朱载堉惊喜道：“学生以为先生只是精通数术，不成想竟是在乐器上也深有造诣！”

“呵呵。”

林琅勉强笑了笑，“为师说过，我肚子的东西随便吐出来点儿就够状元吃饱的。”

朱载堉深以为然，用力点点头，“能拜先生为师，真乃载堉三生之幸！”

正在这时，

外头呼啦跑进来好几个人。

“贤侄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呢？”

曾省吾哈哈笑道：“要不是门房通报，我还不知道你来了呢。”

朱载堉看见他们过来轻嗤一声将头转到旁边。

一群只知道钻营的家伙。

哪里比的上自家老师半分。

要说刚来工部的时候，朱载堉还是很新鲜的。

毕竟那些什么地心引力之类的说法很新颖，后来在得知这些都是林琅教的以后，顿时就没了兴趣。

再加上上次曾省吾让自己做局骗老师，可见品德败坏。

“曾伯父来的正好。”

林琅笑道：

“帮我找俩工匠，我需要做点小玩意。”

闻言，

曾省吾等人眼前一亮。

自火炮降雨，弹簧封瑞之后工部已经半年没开张了。

林琅说的小玩意，那必然不同凡响！

八音盒的制作工艺真的没有含金量。

发条的做工比弹簧还简单，不用工部，找个铁匠都能做出来。

最大的难点在于调音。

滚筒上拨钉的排布，拨音片的薄厚长短才是关键。

工部这些人也都有些造诣，琴棋书画琴排第一，多多少少都会一些。

可要是让他们用钢片调音就难了。

好在朱载堉不是闹着玩的，他的耳朵貌似和正常人不一样，在林琅听来差不多的声音，他硬是能听出来不同。

在得知林琅是要送给女人后，提议将唐寅的《黄莺儿・闺思》一曲录入其中。

林琅身为老师，当然不能说自己没听过，只能点头表示允许。

随后就躺在一旁开始打盹。

朱载堉带着众人从中午忙活到晚上。

不断地调整拨钉位置，确保每个音都能准确无误。

干到最后，工部的一位属官察觉出不对劲了。

“曾尚书，这东西好像对咱们没用吧？”

曾省吾等工部官员一愣。

是啊。

就算做的再好，这到底也就是逗女人芳心的小玩意。

实用价值充其量就是倒腾倒腾卖点钱，完全不是他们想要的啊。

“不。”

曾省吾不愧为一部之首，看了眼躺在藤椅上打呼噜的林琅，面色凝重下来。

“其实他教的已经很明显了。”

属官急忙问道：“怎么讲？”

曾省吾煞有其事分析道：“机括和音乐，两者之间八竿子打不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琅想表达的是，机括乃万能，只要敢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我等深陷机簧太久，认为铁只能用在火器和车马上。”

“今日能用这滚筒铁片发音，说明钢铁是不是能用作万事万物？”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有人问道：“那翊安伯为何不明说呢？”

这话问出来使得周围众人一阵鄙夷。

就这还是进士出身呢，也不嫌丢人。

这种连学问都算不上的东西，人家翊安伯怎么教？

说出来岂不是显得工部上下很是无能？

人家这是给咱留着脸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