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死劫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284章 死劫
堂屋里陷入了死寂。
赵翠芸捂着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寿梅也闭紧了嘴,她满心巴望着仙姑下一刻就能招来九天玄雷,好好震一震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顾晚则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关棠身后又贴近了半步。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蒲团上的老妇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松开手里捻着的木珠,吐出一个字:
“好。”
赵翠芸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大气:“阿弥陀佛,我就知道仙姑是慈悲心肠!”
顾寿梅也跟着眉开眼笑,连连拍手:“仙姑心善,不跟小辈计较!”
顾晚在后头撇了撇嘴。
然而那老妇撑着蒲团站起身来,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模样,神色比方才更阴沉严肃。
她定定地看着关棠,沙哑着嗓子道:
“县主娘娘想看清顾大人命里的那道死劫……”
“那便随贫道,进里间来吧。”
赵翠芸一听这话,本能地跟着就要往上冲:“仙姑,我是阿渊的亲娘,我也跟着进去瞧瞧!”
老妇冷冷地一摆手,直接拦住了她:“法坛重地,只许县主一人入内。多一个人,这天机便不灵了。”
赵翠芸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爬满了惊疑与担忧:“这……怎的还只叫阿棠一个人进去……”
顾晚也瞬间警觉起来,一把拉住关棠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嫂子,里头黑漆漆的,小心有诈!”
关棠却已经迈开了步子。
她怀里的那半块残玉,此刻已经烫得灼人。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神识,就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同源而生的强烈牵引之力,正从那道门帘后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她前世的另外半块法器,就在那道帘子后面。
“无妨。”关棠拍了拍顾晚的手背,语气笃定。
“你们三个就坐在外头等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内室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一股奇异檀香味扑面而来。
关棠眼神微凛,毫不迟疑地进去。
迎面是一座乌木神龛,龛沿上精雕细琢着层叠的云纹,两盏擦得锃亮
的长明灯,连铜炉底下的香灰都扫得干干净净,比外间待客的堂屋要讲究许多。
“县主娘娘,请坐吧。”
道婆指了指神案前的太师椅,拿眼角余光睨着关棠:
“贫道今日破了门规,让你窥探这桩生死天机。县主心里头可明白,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关棠径直坐下,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了,开始吧。”
道婆嘴角猛地绷紧,神色有些挂不住。
她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才冷哼一声转过身,弯腰探向乌木神龛最底下,伸手拨开一块活络木板。
暗格里头藏着一只木盒,“咔哒”一声掀开盒盖,里头是一个缠了好几道红线的布袋。
就在那布袋露出来的一刹那,关棠怀里的半块残玉骤然动了!
关棠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住胸口衣襟,视线锁在道婆那只干瘦的手上。
找到了!那半块玉佩果然在这里。
道婆警觉地把布袋拢进掌心,侧过身子,挡住了关棠的视线。
“天机一旦显露,县主便须得存一分敬畏之心。待会儿无论贫道算出什么、说出什么,你都不可出声惊扰了法坛。”
“道长还没开始做法,规矩我倒已经听了一箩筐了。”
道婆被关棠顶得眼皮直跳,狠狠剜了她一眼。
这才在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捧住那只灰布袋,闭上眼,嘴里念起咒词来。
起初那两句,关棠还听得清是些颠三倒四的民间祝由词;
可不过两三息的工夫,那念咒声忽远忽近,变得模糊不清。
关棠刚要凝起神识去探,心口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
整颗心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往外拽,胸口堵得死死的,连半口气都吸不进去。
案上的长明灯火猛地剧烈一晃。
眼前的乌木神龛、道婆、昏暗的内室,在关棠的视线里瞬间碎裂消散。
刺耳的兵刃交击声,骤然响在耳边!
狂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一杆被劈断的旌旗斜插在泥泞的山道旁,残破的旗角泡在暗红的血水里。
两辆翻倒的囚车与官驾横七竖八地堵死了狭窄的山口,贴着封条的木箱散落一地,几名军士倒在车
轮底下,早已没了生息。
顾渊就站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前。
他身上的玄铁甲胄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左腿明显受了重伤,连站都站不稳,可那只握着长刀的手却依旧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全都退到车后头去!”
这一声嘶哑的怒吼,关棠隔着漫天风沙听得清清楚楚。
马车后头,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钦差大臣正跌跌撞撞地往山石缝里躲,后背的官袍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血口子。
就在这时,两名蒙面黑衣人借着高处悍然劈下重刀,顾渊横刀死死架住,整个人猛然一晃。
左膝重重磕在碎石地上,却又凭着一口血气,硬生生撑着刀柄重新站了起来!
关棠往前迈步,想扑过去拉住他,想大声喊出来,提醒他当心……
在顾渊身后,一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举起了长刀!
可无论关棠怎么拼命往前跑,她与顾渊之间始终隔着那短短的几步路。
关棠伸出去的手指一次次穿过空气,连他的披风都碰不到!
“噗!”的一声闷响。
一截雪亮染血的刀尖,毫无预兆地从顾渊前胸透了出来。
关棠大喊,喉咙里却像是被封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渊动作一僵,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透出的刀尖。
他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那柄百炼长刀脱手坠落,“当啷!”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仰面倒在血泥里,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关棠伸出手去拉他,手指在虚空里徒劳地乱抓。
别躺在那儿……山道上的泥水那么冷,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能躺在那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兵一瘸一拐地爬过来,跪在顾渊身边,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关棠盯着亲兵的那只手,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下一瞬,那亲兵收回手,崩溃地伏在地上大哭,缓缓摇了摇头。
一块白布展开,先是盖住了顾渊染血的肩头,随后一点一点往上拉,遮住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