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折羽岭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288章 折羽岭
道婆气得嗓音劈了叉,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端坐着、受人膜拜的宗师气派!
“昨日,我婆母被你哄去的那五百两,本县主今日不跟你追讨;
眼下桌上这五十两,是单算今日这一卦的。
卦钱我给你留在这儿了,至于我这个人,道长就不必再痴心妄想了。”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你把贫道当成什么人了?”
“哦?道长若是觉得这黄白之物太过俗气,玷污了您的清修道场……”
关棠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作势就要把桌上那两锭官银拿回来。
道婆眼皮猛地一跳,手掌死死按在银子!
四目相对。道婆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可对着那锭官银,那个“不”字,终究还是没能吐出来。
关棠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缓缓收回了手。
“既然道长不嫌俗气,那便好好收着吧。”
关棠站起身,旁边的顾晚立马跟了上来:“嫂子,咱们回家!”
“今日多谢道长指点迷津。”关棠居高临下地瞥了道婆一眼。
“至于我夫君的性命,本县主自己会去救,不劳外人操心。”
道婆撑着桌沿还想站起来放两句狠话,可对上关棠那双冷冽的眼睛,屁股抬了一半又僵住了。
她看看昂首挺胸的关棠,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回,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忠勇县主,今日你跨出这个门,日后定有你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时候!”
“我关棠这一辈子后不后悔,就不劳道长多管闲事了。”
赵翠芸在旁边急得直冒冷汗,一把拉住儿媳妇的袖子:“阿棠,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啊,万一……”
关棠反手覆住婆婆冰凉的手背,力道沉稳而笃定:
“娘,信我。咱们回家。”
说完,她左手搀住六神无主的赵翠芸,右手由顾晚紧紧挽着,连头都没回,径直迈步往门外走去。
留在屋里的顾寿梅急得团团转,追在屁股后头直嚷嚷:
“哎哟县主娘娘!仙姑今儿个为了你们家连命都搭进去半条了,您好歹再留下来商量商量……”
关棠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胡同口微凉的穿堂风迎面一吹,关棠这才察觉到,
自己后背贴身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顾寿梅一路小跑着追出门外,兀自捶胸顿足、长吁短叹:
“造孽啊,这么大一场泼天的仙缘摆在跟前,怎么就这么给生生作没了呢,唉……”
“堂姑您快闭上嘴,少念叨两句吧!”
顾晚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护着关棠往巷口的马车边走。
才走出去没两步,一路憋着眼泪的赵翠芸实在熬不住了,停下脚步,死死拽住关棠的手:
“阿棠!这里没外人,你跟娘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万一……万一那仙姑算出来的是真的可怎么办啊?!”
“娘,不必万一。”关棠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她,“她算出来的,是真的。”
赵翠芸和顾晚同时僵在了原地。
关棠迎着两人的视线,冷静地道:“七日之后,折羽岭。顾渊护送钦差途经那里时,确确实实会遇上一场死士伏击。”
赵翠芸双腿一软,整个人当场就要往地上瘫!
关棠眼疾手快,手臂猛地用力,一把将婆婆牢牢托住。
“娘!您站稳了听我说!那老妇手里的玩意儿确实能算出吉凶,但这绝不代表她能救顾渊!”
“可、可你方才在屋里头既然知道是真的,你怎么还敢把她得罪死了呀……”
“她在屋里张嘴向我要什么,我就乖乖给她什么,难道顾渊就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劫了吗?”关棠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剖析给婆婆听,
“她逼着我当场拜师,逼着我断绝外人往来、关在那院子里清修三年。
娘您仔细想想,我要是真听她的话把自己锁进了那座破院子,那谁去折羽岭给顾渊送信?谁去调人救他的命?”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赵翠芸张着嘴,眼泪刷地一下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后怕得浑身直抖。
旁边的顾晚抓住关棠的手,声音发颤:“嫂子,你敢这么走出来……心里头是不是已经有救我大哥的法子了?”
“有。”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吐出口,关棠自己胸口最后那一点阴霾,也彻底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手里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灵泉水,随时能开炉炼出吊命疗伤的灵丹,县主府里头更有忠心耿耿、武艺高强的精锐人手。
如今连伏击的确切日子、地界儿都已经知道,难道
还要坐在那间黑屋子里,任由一个连自己寿数都保不住的人拿捏恐吓吗?
钦差大臣的队伍押着沉重的囚车与几大箱罪证,在官道上走得慢;
若是她挑出得力的人手,一人双马,带着保命的丹药与密信日夜兼程追上去……
关棠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脚程。
从府城快马加鞭赶往折羽岭,全力奔袭需要几日?派出去报信接应的人,不仅身手要好,更得可靠。
关家旧部里头一个人名,浮现在关棠脑海里。
萧峰!
“立刻回府。”关棠转头对喜儿沉声下令。
喜儿应声,飞快地跑过去打起车帘。
赵翠芸被扶到马车踏板跟前,却还失魂落魄地回头望着关棠,满脸自责与懊悔:
“都怪我老婆子糊涂……昨日那五百两公中银子没给家里讨回来不说。
今儿个又害你白白搭进去了五十两,我这一趟跑的……”
关棠伸手替她扶稳车门框,听见这话,嘴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
“娘,这一趟,可没白来。”
赵翠芸愣愣地看着她,还没回过味来,已经被关棠稳稳地托上了马车车厢。
五百五十两银子!
若是没有婆婆昨日在祈福会上闹出的这一笔糊涂账,她今日就绝不会踏进这条死胡同,更不可能提前七天,亲眼看见那幅盖在顾渊脸上的染血白布。
她只会坐在县主府里头等着他归家,一直等到折羽岭的噩耗传回的那一天,才惊觉已经天人永隔。
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整整七天的时间。
就连她前世失落的那另外半块卜灵石,如今也摸清了底细,就揣在那个老太婆怀里。
只要人还在府城,等她把顾渊救回来,随时都能把自己的东西取回来。
车厢里头,赵翠芸还在拿着帕子抹眼泪、替大儿子提心吊胆,全然不晓得自己这一场糊涂折腾,阴差阳错之间,竟给亲生儿子抢回了一条活路。
关棠站在马车下,抬起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
折羽岭的那场厮杀还没有开场,那柄从背后刺来的冷刀,也还没有扎进顾渊的胸膛。
她微微眯起眼,牵住顾晚从车厢里探出来的手,利落地踏上了车辕。
顾渊,这一回,我绝不会叫你把命丢在折羽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