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真是个不怕事儿大的疯子啊

嘶！

这个话，简直是指着鼻子在训导了！

满屋子的举子，齐齐变了脸色，呼啦一下站起身来，神色肃然，对着韩飞拱手躬身，受教道：“谨记韩大人教诲，不敢忘了本！”

嗯……这个韩飞……

雅间里的李震，也不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韩飞，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疯则疯矣，可是他这时候说出来的话，哪句不是实实在在的道理？哪句不是浸透了人生经历，才能悟出来的深刻？

要知道，他面对的，可以说是整个大明朝的未来啊！

虽然不是人人都能高中进士，但起码这里面的一半人，都是未来的大明官员，他们有可能外放到某个地区，牧民一方，有可能在朝堂之上，执掌大权。

谁敢对他们说这样的，掏心窝子的话？

天啊！

难道要我从心里相信，这个韩飞，真的并不是一个疯子，而是真真正正，始终做到了能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的纯粹的读书人吗？

真见鬼了！

得月楼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有了韩飞这番话打底，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跳跃着小小的火苗，那不只是希冀，还包含着对韩飞的崇拜，以及一种浓浓的使命感。

“大人，您在卷子上出的题目，有一道是关于黄河决口的，是否……暗指江南漕运溃堤的事？”

有考生刚好是江南那边的，这会儿情绪上头，竟也不顾避讳，直接给问了出来。

“什么都没指，那只是一道题目。”韩飞摇了摇头，不能让年轻人养成什么事情都瞎联系的习惯，况且那本来就是一道平常题目，并非影射。

当然了，要是谁认为我是影射，嗯，那没错，我就是……

既然这个话题都开出来了，而且韩大人似乎并没有不满，众考生仿佛得到了鼓励，刚才还唯唯诺诺不敢上前，这会儿当着这位能完全决定他们前途命运的贵人，也渐渐放开了，七嘴八舌纷纷开口。

从考试聊到地方风土，又从风土聊到了当官之后的展望，甚至野心……

“韩大人，我老家

那边，元兵被赶走以后，原本有很多无主荒地，咱们这些流民去开垦，好不容易有了点收成……”

人群中有考生，借着这股热切的氛围，咬着牙说道：“可是前几个月，来了一伙家奴，硬说这是他们的地，说他家的老爷，是跟着皇上打天下，这地就是封赏。硬是抢了我们几百户的地……告到县衙，那县官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这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呼！

疯了啊？！

李震原本听着已经有点松弛，只觉得话题天南地北，不像是主考官跟一众考生的对答，反而像是气氛宽松的私塾里，老师面对学生的高谈阔论。

可是，这个年轻举子，是疯了吧，这话也敢拿出来说的？

开国功臣抢占民地！

身为户部尚书，李震对此当然有所耳闻。

可是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对那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向来优厚。

这话放在这里说，不怕掉脑袋吗？

这帮小崽子，也真是不要命，这要是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随便给你扣个诽谤朝廷的帽子，全家人都不要活了。

韩飞，你随便敷衍几句，可别再说这个了！

“呵。”韩飞脸上泛起清晰的冷笑，不但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反而声音微微挑高，重重说道：“抢百姓的地就是犯法！别说家奴来了，就算那什么功臣本人亲自来，该抓一样抓，该杀一样杀！”

“有这事，你直接往京城递状纸！我韩飞，大不了头顶大诰，再闯一次皇宫！”

啊！

这……

众举子直接就惊呆了。

难道这京城民间流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雅间里的李震，一口气没喘匀，差点把刚喝进嘴的一口茶给呛了出来，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韩疯子，不愧是你！

这话也敢当众说？

好像还有撺掇的意思……

这真是那个不怕事儿大的疯子啊！

上次没定你个造反欺君，还给你整出甜头来了？

韩飞敢说，但那个刚才脑子一热的举子，反而像是清醒过来，只觉

得浑身冷汗浸透，不敢顺着韩飞的话题继续接话，将脖子一缩，假装消失。

但是，经过这番对答，一众举子看着韩飞的眼睛，又不一样了，一双双年轻或是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泛着晶晶亮，有了光。

大明朝，真好啊！

因为有这样的韩大人！

我们何其幸运，竟能遇到韩大人主持这次会试。

有他坐镇，七日后的放榜，必定是公平选拔，哪怕考不上那也只是技不如人，绝不会有什么不上台面的盘外招在起作用。

“大人！”人群后面，有人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忽然问道：“我们听说，您……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的面，承诺了要拿五十万两银子，修河堤，这事儿……是真的吗？”

霎时间，整个茶楼都安静下来。

是啊！

这么好的韩大人，要是因为这件事，丢了官职，甚至丢掉性命，那可怎么办！

虽然大家都在传这件事，但不论是这些刚进京城的举子，还是京城里的那些最爱传小道消息的贩夫走卒，没一个有资格在金銮殿上站一站。

所以，一切都只能是谣传。

现在，正主儿就在眼前，既然话题早就打开了，大家担心韩飞的安危，便有人大着胆子，直接问一问。

真！

怎么不真，比真金还真！

李震眼角一跳，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天金銮殿上韩飞的骄横模样。

哼，当时可真是胡吹大气，好像我户部拿不出钱，是我们没本事。

你有本事，你来试试看！

别看你之前的确是在极短时间内就聚拢了大量银钱，那他妈的叫贪污。

这次就不一样了！

五十万两银子的军令状，现在不到一个月，就要到期。

你韩飞，不好好在家想办法筹钱，居然还悠哉悠哉，跑到这里来，跟一众举子喝茶闲聊？

真不知该夸你稳，还是骂你疯。

五十万两啊！

能凭空变出来？

李震摇摇头，心中根本不信，但却不自禁地竖起耳朵，仔细听韩飞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