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建国

傅凛川想要给姜唯买东西，但姜唯坚持不要，他没有办法，只能改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钱票。

“我打算回部队一趟，亲自递交结婚报告，免得中间出什么差错，推迟我俩领证的时间，除去买票回部队的钱，剩下的钱票都给你。”

姜唯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我等你。”

前世她没有保护好这个孩子，这一世她一定要加倍补偿，早点领到结婚证才能给孩子一个合理的出身，她不能让孩子背负私生子的骂名。

傅凛川将钱票递过去：“拿着吧，这样我会安心一点。”

姜唯手里的钱票不多了。

虽然她下乡时带的钱票不少，但都被顾向阳以各种各样的名目拿走了。

为了在表面上跟她划清界线，顾向阳还在众知青的面前假模假样地打了借条，这笔钱前世他到死都没还过。

说起前世，姜唯这个时候是不想回申城的，一来她下乡过来还不到两个月时间，二来春耕在即，队上不好批假。

但顾家父母却三令五申地让她回申城一趟，将她父母留在申城的财产都带到乡下来开销，她没有办法，只能求着大队长开了介绍信。

姜唯的财产有托人看管，她前世回去时沉家人还没将财产运走。

沉家人见她回来，自导自演了一出失窃的戏，拦着她不让报公安，理由是失窃物中有大量金银古董，容易被打成资本家下放。

当时的她年纪尚轻，不知道此处的弯弯绕绕，若不是看了那本书，她还不知道真相竟是这样。

这一次，姜唯深吸一口气，她绝对不会让沉家人得逞。

她只抽了几张钱票：“我在乡下能挣工分，用不了多少钱票，反而是你，回部队路途遥远，用钱的地方多。”

傅凛川见姜唯为他着想，眸子中浮现出暖意，正要再说些什么，旁边却响起急切的喊声。

“班长！”

傅凛川神情倏地一冷，变得面无表情起来，明显不悦。

姜唯侧头看去，只见一穿着公安制服的男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姜唯认得他，是大队长的二儿子，似乎叫马建国。

马建国有些诧异地看了姜唯一眼，这个村里最漂亮的女知青，怎么会跟班长走在一起？

马建国诧异归诧异，但现在并不是问的时候，他急于解决堂妹昨晚犯下的错事。

虽然对堂妹很气，但马建国到底还是要考虑她的名声，没有在街上大声嚷嚷。

他靠近二人，刻意压低声音道：“班长，昨晚的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傅凛川态度冷硬：“你没必要解释，我们之间的情谊到此为止。”

马建国着急道：“昨晚的事是我堂妹做得不对，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已经严厉批评她了，我这就让她过来跟你赔罪。”

“这不是赔罪不赔罪的事。”傅凛川冷漠道：“我信任你，才喝你家的酒，可你家人却在酒杯里下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没有你们这样做事的。”

着实给他上了一课。

傅凛川下定决心，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对方跟自己是什么关系，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板着脸道：“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

姜唯眨巴着清亮的眸子，原来傅凛川是这样中药的。

马建国一脸羞愧，馀光瞥到姜唯，突然灵光一闪，瞪大眼睛，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不会是……就是昨夜那个……”

“不是！”姜唯还不想公开关系，如果传到顾向阳耳朵里，顾向阳可能会提前反应过来，拿假结婚证威胁她，这样无疑加大她拿回假结婚证的难度。

她解释：“我们是呃……表兄妹，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别说，姜唯突然有些理解顾向阳了，表兄妹的关系确实好用。

马建国将信将疑。

他问过了，堂妹用的是最猛烈的兽药，一般人承受不住，但如果是意志力强的班长……

马建国不确定了。

傅凛川知道姜唯在担心什么，顺着她的话说道：“姜唯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表兄妹的关系。我听到她下乡，本意是要来找她的，看看她的生活情况。但我昨日收到部队传讯，必须立即赶回去，想到你们在一个村，这才过去找你，让你捎些钱票过去。”

马建国有些伤心。

他刚进部队时就跟班长分到一起，两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即便后来他应家里的要求转业，也一直跟班长有联系，他以为班长是特意来找他的呢。

马建国道：“班长放心，我会照顾好姜唯的。”他的父亲是石头大队的大队长，想要关照一个知青还是很容易的。

马建国主动把自行车让出来，傅凛川骑自行车将姜唯送到村口。

“钱票当用就用，吃穿用度都不要省着，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了，把家里的积蓄都带过来给你。”

听到“积蓄”二字，姜唯眼框有些湿润，急忙低下头。

“好，我等你。”

傅凛川是侦察兵出身，姜唯一瞬间的异样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抱抱她。

但他还是忍住了。

昨夜那般已是唐突，他会慢慢与姜唯培养感情，不让自己的行为吓着姜唯。

他关切道：“可是想家人了？”

姜唯吸了吸鼻子：“有点。”

见她落寞，傅凛川想抱她的冲动更强烈了，连忙退开些许。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给你寄件地址和部队电话，往后经常联系。”他从衬衣口袋掏出钢笔，却找不到能写字的地方。

他垂眸看向姜唯的手，又看向姜唯，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与不确定。

终于，顾向阳试探着伸手，动作很缓慢，给足姜唯躲开的时间。

姜唯没有躲，就这么任由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手腕。

一瞬间，两个人俱是一颤，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傅凛川低头，姜唯的手腕很细，隐隐能看到青色血管，皮肤瓷白，衬得他的肤色愈发深了。

两种颜色贴在一起，像日与夜，尘与雪，明明应该界限分明，但在一起又意外和谐。

傅凛川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立刻松开些许，可握着的姿态没变，大手包着小手，轻轻托着往上抬起。

掌心朝上，笔尖落下。

傅凛川有些紧张。

他写得很慢，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姜唯，可又不能太轻，生怕字迹不够清楚。

这感觉痒痒的，麻麻的。

姜唯胸口似乎有根极细的弦，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