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向阳

“好了。”傅凛川放开姜唯的手，指尖轻捻，象是在回味着什么。

姜唯回过神，春日暖阳中，她眸子浮现出细碎的光，象是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金子。

傅凛川的心跳陡然漏掉半拍，连忙移开视线。

姜唯把左手收回，认真道：“我会把地址抄下来的。”

村口不是什么隐秘地带，为了不被人撞见，两人只是小小交谈几句，便又迅速分开。

姜唯朝前走了数步，又回过头去看傅凛川。

傅凛川还留在原地，狭长的丹凤眼正注视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笑容温雅。

姜唯眸光微颤，转过身继续往村里走，等她再次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了。

姜唯若有所失。

回知青点的路上，姜唯遇到了不少村民，李大娘便是其中一位。

李大娘爱好八卦，喜欢打听小道消息并传播，石头大队村民赠送她雅称——“新闻记者”。

“新闻记者”看到姜唯后眼睛一亮，笑眯眯地上前来。

“哎呦，我说谁家姑娘这么水灵，原来是姜知青啊，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姜唯脸上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羞赦，“李大娘，匆匆往外面赶，是吃过午饭了吗？”

“今天吃得早，要给人送东西呢。”李大娘颠了颠背上的篓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唯的脸蛋，恨不得上手捏上一把。

这小脸白嫩的，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手感肯定好。

“都说你昨天跟顾知青去领证了，是不是真的？”李大娘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姜唯沉思，知青点的人都知道她是顾向阳的未婚妻，村里人也知道，她得尽快跟顾向阳撇清关系才行。

结婚申请是要政审的，如果让人知道她与顾向阳不清不楚，难保会认为她乱搞男女关系。

想清楚之后，姜唯叹气道：“本来是要去领证的，但刚到民政组门口，顾知青就被林知青叫走了，或许是林知青比我更重要吧。”

李大娘：“这……”

姜唯眼睫低垂，半真半假道：“我也想过了，强扭的瓜不甜，婚姻之事不能强求，顾知青一直说把我当作妹妹看待，我们商量好了，婚约就此作废了。”

李大娘：“可你们不是订婚了吗？哪能说作废就作废。”

姜唯道：“顾知青说了，这是封建糟粕，我们是新时代青年，应该摒弃封建糟粕，订婚算不得数。”

李大娘表示不理解：“指腹为婚是父母做主，算不得数能说得过去，订婚为什么算不得数？指腹为婚是还小，但哪家少年订婚时不是十几二十岁的，顾知青完全能够自己做主了。”

姜唯苦恼地歪头：“或许是顾知青有心上人了吧。”

李大娘鄙夷，原来是见异思迁啊，怪不得这样不负责任。

又道：“什么姑娘能比你好看？那顾知青怕不是个瞎子。”

姜唯被取悦到了，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眉眼弯弯：“各花入各眼，可能顾知青就喜欢丑的呢。”

李大娘被逗笑了：“一个城里的知青而已，除了容貌俊秀一点，长得白净一点，也没个技术傍身，赚工分也不积极，还带个表妹一起，麻烦事多得很，你不要他才是对的。”

姜唯心里给李大娘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大娘，眼神就是毒辣。

“多谢李大娘开解。”

李大娘嗔怪：“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说话也礼貌，这有什么好谢不谢的，以后你看上哪个小伙子就告诉我，我替你做媒！”

姜唯浅笑着露出梨涡：“不急，不急。”

打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李大娘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走后不久，顾向阳便黑着脸出现。

“你刚才跟李大娘说了什么，是不是把我们领证的事告诉她了？”

姜唯抬眸看向顾向阳，时隔三十年，她又一次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顾向阳。

顾向阳长得斯文俊秀，鼻梁上挂着金属框眼镜，俨然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但说出口的话却非常不中听。

顾向阳气冲冲道：“我跟你说过，村中妇女都是没文化的长舌妇，要离她们远一点，你本来就是商贾出身，别让我看不起你。”

姜唯冷嘲：“你自诩书香门第，又什么时候看得起我？”

顾家祖上确实风光过，但经历民国的战乱洗礼，早就没落了。

没下放之前，顾向阳的父亲顾德昌是申城某大的教授，书法协会副会长，是撑起整个顾家门第的人。

顾向阳的母亲周慧敏从来都没工作过，平时就是逛逛街、打打牌，生的子女也没甚大的出息，全靠顾德昌养着。

值得一提的是，顾德昌痴迷古董字画，经常花费大量金钱去买藏品，如果不是姜唯父母接济，顾家早就入不敷出了。

姜家与顾家世代交好，姜唯的母亲又跟周慧敏是自幼相识的伙伴，这种情谊延续到下一代，两家商量后便让姜唯与顾向阳定下了婚约。

姜家父母把顾家当做姜唯的第二个家，所以才经常接济顾家，如今他们的在天之灵见到女儿被这样对待，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姜唯道：“既然你看不起我，就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还给我。我父母生前接济你们的东西我可以不计较，但我下乡之后，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必须还给我。”

顾向阳没想到姜唯还要他还东西，一时之间诧异极了。

受长辈潜移默化熏陶，姜唯自幼便把他当未来丈夫看待，习惯了付出，有再多委屈也是忍着，从来不会说出让他不高兴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向阳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难道是昨晚自己跟林知雪睡觉的事让姜唯知道了？

顾向阳不禁皱起眉头，可再一想，当时的姜唯已经神志不清，应当不知道才对。

他理直气壮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与姜家留给你的巨额财产相比，你给我的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这么小气说出去都会被以前的朋友笑话。”

姜唯不为所动：“我就是这么小气，别忘了你是打了欠条的，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可以作证。”

“姜唯！”顾向阳道：“别忘了我们是领了证的，是夫妻，是一家人，你确定要伤害我们之间的夫妻情分？”

姜唯冷淡道：“是夫妻，你就不会抛下我一个人。”

顾向阳目光闪躲：“如果不是你对我下药，我也不至于一个人走掉。”

一个人？呵。

顾向阳这是在试探她呢，看她知不知道昨夜林知雪进了房间，又知不知道顾向阳是和林知雪一起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