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拒绝规训

前世灭了顾向阳满门，今生姜唯原本是不想再与顾向阳有过多瓜葛的。

但如果顾向阳还想算计她，她会让顾向阳过得很惨。

“我没有下药。”她道。

顾向阳心中一松，随后面露鄙夷：“整个知青点就你懂药理，生得也是妖妖娆娆的放荡模样，只有你会这么不要脸。”

人人都说姜唯家世好、长相好，但他却对姜唯心生厌恶——或许是姜唯从小就以他未婚妻的身份自居，妄图绑住他吧。

每当见到其他人朝姜唯献殷勤时，顾向阳便唾弃不已，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优越感。

姜唯一巴掌打在顾向阳脸上。

耳朵嗡嗡作响，顾向阳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唯。

娇娇弱弱的姜唯什么时候会打人了？而且动手打的人还是他！

“你疯了？干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脑袋不清醒胡说八道。”姜唯慢条斯理地收回右手：“下药不用懂药理，只要知道药的效用就行，而且我们是在外面中药的，并不是在知青点，你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顾向阳这下子是真愤怒了：“不就是今早回来的时候没有带你，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吗？亏你以前还是大家千金，怎么一言不合就打人？”

又是试探。

姜唯眯眼：“只是今早没有等我？”

“难道不是？”顾向阳紧紧盯着姜唯，手指不自觉蜷起。

姜唯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这样，既然顾向阳要演戏，那她就跟着他演，看谁玩得过谁。

打定好主意，姜唯佯装困惑道：“你是说我们昨晚是一起度过的？我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

“你中药神志不清了，当然没有印象。”顾向阳撒谎道：“昨夜我们不仅在一起度过，还圆房了。”

姜唯秀眉皱起，佯装出困惑的模样：“你说真的？为什么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会不会是你不行？”

顾向阳脸都黑了，咬牙道：“是我的动作比较克制，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姜唯终于有了笑意：“既然这样，那我们回知青点便张罗张罗结婚酒，让整个村的人都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顾向阳急忙阻止：“我看还是算了，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不宜大张旗鼓、铺张浪费，领证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告诉其他人。”

姜唯冷哼，又是一巴掌打在顾向阳脸上。

顾向阳被打得一个跟跄，眼镜都飞出去了，颤斗着手指指着姜唯。

“你，你……你不是姜唯，你到底是谁？”

姜唯反问他：“我不是姜唯是谁？”

顾向阳：“……”

姜唯：“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生怕那个人伤心，所以才不想把我们领证的事说出去。既想用结婚证绑住我的一生，让我给你洗衣做饭伺候爹妈，又不想让我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妻子，让我永远都挺不直腰杆？”

顾向阳的心思被说中，一时之间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心上人。”

姜唯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要瞒着领证的事，不摆酒席？”

顾向阳额头冒汗，眼珠子乱转：“因为……因为知青点的人都是单身，如果我们结婚了，就不好跟大家住在一起了。”

“不住在一起正好。”姜唯面露嫌弃：“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吃饭都不方便，我早就不想在那里住了。”

“姜唯，我们是来照顾爸妈的，不是来享福的。”顾向阳捂着脸低吼：“知青点虽然拥挤了一点，但是离牛棚近，你住的房间又在最边上，方便晚上给牛棚送东西，给我爸妈推拿洗衣。”

就是方便当牛做马呗。

姜唯厌恶道：“以后看病和送东西的事不要找我。”

顾向阳说是下乡来照顾他爸妈的，但其实做事的一直都是姜唯，妥妥一个孝心外包。

顾德昌和周慧敏也不是什么好人，前世他们一直知道顾景然的真实身世，也知道姜唯的亲生孩子被顾向阳扔了，却选择瞒着姜唯。

姜唯不弄死他们都是仁慈的了，怎么可能还帮助他们？

顾向阳却不同意：“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你这样是不孝，再说了，你以前不做得很好的吗？”

姜唯双手一摊：“我现在不想做了。”

“姜唯！”顾向阳道：“女子应该贤惠孝顺，夫唱妇随，你这样不守妇道，就不是好儿媳，不是好妻子。”

“够了！”姜唯前世就是被好女人的一套规训，想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所以才这么累，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们说女子应该与丈夫同进退，共患难，所以她下乡了。

他们说女子要当好丈夫的“贤内助”，所以她精通厨艺，包揽家务，让顾向阳专心事业。

他们说女子应该孝敬公婆，所以她把公婆当祖宗一样供着，伺候他们终老，连研究专利也听公婆的话送给侄子。

他们说夫妻一体，做人要知恩图报，所以她被林知雪的恩情绑架，有好东西都让给林知雪。

他们说……

太多的心酸苦楚，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姜唯不会骂以前的自己傻，如果连自己也欺负自己，那跟其他欺负自己的人又有什么两样？

都是别人不对。

老舍在《四世同堂》中说过：生在某一种文化中的人，未必知道那个文化是什么，象水中的鱼，它不能跳出水外去看清楚那是什么水。

姜唯的祖母就是“三从四德”教化下的好女人。

父母忙碌，姜唯跟祖母生活的时间较长，受祖母影响，她以为女人就该这样活着。

姜唯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慢慢觉醒的，女人不管何时都不能奉献一切，更不该为了男人奉献一切。

现在听到顾向阳用“好妻子”、“好儿媳”的一套绑架自己，姜唯只觉得厌烦无比。

“在对我提要求之前，麻烦你先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好丈夫，好女婿。”

顾向阳一噎：“我是男人，这怎么能要求一样？”

姜唯冷笑一声：“想让我照顾你父母也可以，把结婚证拿出来给我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