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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全线进击与新生

书名:扫元 作者:江湖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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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全线进击与新生

锦衣营查实句容县税收大幅增加的真相后,石山并没有立即召见句容县县令陈敬。

因为此时正值春耕的关键时节,农时不可误,身为一县之长的陈敬必定事务繁杂,不仅要督导春耕春种,还需主持本县士子的科举初试,眼下肯定难以脱身。

更重要的是,石山手中暂时没有足够合适的高阶职位安置陈敬,以酬其显著增加税粮的功绩。若是贸然提拔到不合适的岗位上,反易引人侧目,或致使陈敬陷入有高位无实权的尴尬境地。

深思熟虑后,石山选择了一种更为稳健的表彰方式。

结合春耕,他颁下了指向很明确的《劝农令》。

其内核思想“因地制宜,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大力恢复生产”十八个字。

要求各地官员务必落实惠农政策,让饱经战乱的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尽快回归正常的生产生活轨道。

在令文中,石山特意点名表彰了句容县县令陈敬,以及另外几位在劝课农桑、恢复民生方面表现尤为突出的官员,将他们树为典范,以期在官场形成务实肯干的风气。

但对促成句容县税收暴涨的关键举措一“清丈田亩”,《劝农令》中却是只字未提。

石山心中雪亮,越是关乎国计民生,触动庞大利益集团,且格局深远的大事,就越需要沉得住气,讲究策略与时机的把握。

陈敬在句容县的清丈成功,有其特定的地方条件和他个人的魄力,乃至家族威望作为支撑,终究只是个例。

若想将此事作为重大国策,推广至汉国全境,面临的阻力将超乎想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甚至有可能会因用人不当,而导致贪官污吏利用善政盘剥百姓。

眼下汉国人心初附,根基未稳,且正处于多线作战的紧要关头,维持后方的稳定,特别是士绅阶层的支持至关重要。

因此,清丈田亩之事,现阶段只宜在小范围内逐步试点,积累经验,培养精通此道的专业吏员,悄然积蓄力量,以免过早将大多数士绅豪强推到对立面,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这道《劝农令》,便是他释放的安抚社会各阶层的信号导向。

就在石山于江宁运筹惟幄,梳理内政的同时,汉军在各条战在线也捷报频传,稳步推进。

庐州路方向,奋武卫都指挥使吴六斤奉令攻取孤悬于大别山南麓的英山县。

吴六斤用兵谨慎而果决,他在认真分析英山县地理后,认为英山县远离庐州路其他城池,山高路险,大军难以展开,后勤补给亦是不易,不宜率大军进击。

其人此前就以商队为掩护,暗中派人到过英山县,此番仅精选两千精锐,沿商道翻越崇山峻岭,直扑目标而去。

此时,英山县以西的黄州路,已被徐宋兵马攻占了大半,宋军兵锋正盛,随时都会渡过巴河攻入英山县南面的蕲州路境内。

元军为了应对宋军东进的巨大压力,不得不将有限的兵力重点布防在罗田、

蕲水、蕲春这三个内核城池内。

地处后方的英山县防务极度空虚,城中仅有数百名本地乡勇维持秩序,战斗力堪忧。

加之石山夺取庐州路主城区后,从未对偏远的英山县表现出兴趣,仿佛遗忘了此处角落,元军上下形成了思维定势,认为汉军对此座在地理上更亲近蕲州路的山城缺乏企图。

因而,对该城东北方向的防御几乎未做任何针对性部署。

吴六斤正是利用了元军的这一心理盲区,轻装疾进,两千精锐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英山城下。

守军猝不及防,城防形同虚设,甚至没来得及关闭城门,汉军便如潮水般冲入城内。

英山县这座控扼浠水上游的山城,转眼间便改旗易帜,纳入汉国版图。

吴六斤深知英山地理位置重要,夺城后立即委任官员,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汉国的各项政策法令,同时迅速勘察地形,重新构筑城防体系。

他清楚地知道,此城虽处群山环抱之中,但其紧邻浠水,可直通徐宋政权的“故都”蕲水县。

汉国只需在此屯驻一两千精兵,便如同在徐宋侧翼钉下了一颗坚固的楔子,不仅能有效牵制其兵力,更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汉宋争霸,创造更多战术上的选择和主动权。

安丰路方向,江北诸路总管、翼元帅李武亲率主力,逆淮河水路西进,连战连捷,接连拔除元军设置在淮河沿岸的六座营垒寨堡,兵锋直指安丰路北部重镇下蔡城。

下蔡城紧邻安丰路治所寿春县,乃是寿春的东北门户。

元军在此城经营了几年时间,早已依托淮河天险、西淝湖水域以及八公山馀脉,打造了一套颇为完整的防御体系,并在城中屯驻了数千兵马。

即便以汉军的战力,若想短时间内强攻拿下此等坚城,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但寿春城元军守将好大喜功,错误地判断了当前形势和李武的决心。

他见汉军新至,营垒未固,便萌生了侥幸心理,派出了四千援军北上,企图与下蔡守军内外夹击,一举击溃立足未稳的汉军。

此举,却是正中了李武下怀!

汉军佯装后撤,诱使元军援军深入,待其行军队形在追击中散乱之际,郭兴、黄四文等人率骁骑卫精锐突然杀出,铁蹄践踏,刀光闪铄,如同下山猛虎携奔雷之势冲入敌军阵中。

元军此前为了争功,队形早就散乱,猝然遇袭,指挥失灵,倾刻间便陷入崩溃。

此役,汉军大获全胜,阵斩、俘虏元军合计高达三千一百馀人,缴获军械辎重无数。

安丰路元军经此一败,可谓元气大伤,彻底丧失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更雪上加霜的是,其西面的汝宁府,乃是刘福通所部红巾军的活跃局域,阻断了元廷从西面调派援军的信道。

如此一来,安丰路元军纵使还握有下蔡、寿春等坚城,也已是瓮中之鳖,孤立无援。在汉军后续的步步紧逼和围困下,其丢城失地,彻底复灭,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了。

池州路方向,由于湖广、江西行省的元军主力相继撤走,池州路守军兵力捉襟见肘,被迫放弃了西线诸多外围据点,将兵力收缩集中于路治贵池县城,意图负隅顽抗。

擎日左卫都指挥使常遇春敏锐捕捉到元军战略收缩,果断率主力西进,将贵池县团团围住。

在此期间,蒙元江州水军曾试图顺流东下,威胁常遇春所部的后勤补给线,乃至切断其退路,却在途中遭遇汉军长江水师。

汉军战船高大,士卒训练有素,又历经多次大战考验,远非新建的江州水军可比。

双方的哨船甫一接战就显出了高下,元军水师统率便心生怯意,不敢正面交锋,仓惶后撤中,竟丢下十馀艘速度较慢的战船断后,其主力则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江州路。

经此一战,长江水师再展神威,进一步巩固了长江水道的控制权。

徽州路方向,胡大海在成功攻克绩溪县后,率领拔山左卫和拔山右卫继续向南挺进,兵锋直指徽州路治所一歙县,沿途元军闻风丧胆,仅仅数日内,汉军便围困了歙县。

建德路方向,徐达所部在攻陷东北门户桐庐县后,沿新安江南下,势如破竹,连续攻克安仁、钓台、胥口等多处元军寨堡,兵锋直抵建德路治所建德县北郊的险要关隘一鲍婆岭。

在这里,汉军的攻势首次遭到了较为顽强的阻击,阻挡他们的是杨通贯(注)所部苗军。

这部苗军精通山地作战,依托鲍婆岭的复杂地势,给汉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综观全局,元军原本凭借地利和兵力优势,在多条战线与汉军对峙数月,尚能维持防线大致完整。近期却呈现多点崩溃之势,究其原因,主要有三点:

其一,汉军高邮大捷的深远战略威慑。

此前,元廷倾尽全力,发动所谓“百万大军”南北对进,意图一举绞杀汉国结果,汉军不仅在江南顶住了各路元军的围攻,更能腾出手来,率军北上,在江北正面击溃由脱脱亲自统帅的元军主力。

这一辉煌战绩如同惊雷,传遍四方,极大地打击了各地元军统帅的信心,不约而同地放弃了主动出击、寻求决战的战略,转而采取更为保守的“纵深防御”战术。

所谓“纵深防御”,说得好听些就是依托重点城池和险要关隘,层层设防,试图以空间换时间,消耗因多线作战而兵力分散的汉军;

说得直白些,其实是各路元军主帅已然丧失了与汉军野战争锋的勇气,主动放弃“不重要”的城池,将其交给豪强武装。

而将主力人马龟缩于少数坚固据点之内,幻想能拖到其他方向的友军取得突破,或汉军自身出现问题时,再出来捡便宜。

这种被动挨打的战略,使得元军虽然在总兵力上或许仍占优势,却拱手让出了战略主动权和各战区之间的有效协同。

大量兵力被分散固守于一个个“孤岛”般的城池中,最终难逃被汉军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的命运。

其二,天下起义军联动作战的间接成果。

蒙元“百万大军”的纸老虎本质被石山无情戳破,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各地反抗蒙元的起义军,纷纷展开反击。

刘福通所部收复光州、光山等地;徐宋政权攻陷沔阳府、汉阳府,并夺取了黄州路大部;就连盘踞浙东的方国珍,也趁机发兵攻入温州路境内。

一时间,蒙元境内烽烟四起,四处告急。元廷迫于无奈,只能仓促从围剿汉军的江南战场上,抽走部分兵马回援各地,以确保自身后路和内核局域的安全。

这里涉及一个基本的军事常识:

一支三十万大军构筑的绵长防线,其真正可用于机动作战的兵力绝不可能是三十万这个整数。甚至仅仅抽走三万机动部队,就可能导致整条防线出现致命的漏洞。

而自卜颜帖木儿统领江南元军围剿汉军以来,历经多次战役,累计损失的兵力已接近五万之众,再加之后期被迫撤走的湖广、江西行省主力部队,防在线减少的总兵力已不下十五万人。

所以,元军对汉国浙北地区所谓的“全面围剿”计划,实际早已破产,根本无力维持最初的进攻态势了,就算士气还在,也必须改变打法了。

其三,元廷内部残酷政治斗争的恶果显现。

蒙元平章政事哈麻为了彻底扳倒政敌,竟全然不顾准安路前线的战事正处于关键时刻,怂恿皇帝下达诏书,将大军统帅脱脱治罪流放。

这还不够,哈麻集团又趁势对朝堂和地方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政治清洗,大批脱脱的门生故吏、被视为其党羽的官员,受到了牵连。

其中,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也先帖木儿(脱脱的亲弟弟)、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庆童等封疆大吏,都未能幸免。

一时间,蒙元政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上至中枢重臣,下至州县小官,要么被罢官去职,要么忙着重新“站队”,巴结新权贵以保全自身。

在这种自上而下的政治混乱中,还有几人能有心思、有能力,去援救那些远在前线、正被汉军重重围困的“友军”呢?

总而言之,在蒙元倾尽全力的战略进攻被汉军成功挫败之后,双方的战略态势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当然,元军采取的依托坚城、重点防御的策略,也并非全无是处。

特别是在地形复杂、难以大规模迂回的浙中山区,汉军一旦在某个关键城池或险要关隘面前受挫,进攻步伐就不得不慢下来,然后陷入艰苦的攻坚战和消耗战。

除了鲍婆岭防线的苗军杨通贯部因兵力悬殊,在坚守半月后主动撤往建德城中之外,下蔡、贵池、歙县等城下,汉军都陷入了“啃”硬骨头的胶着状态,短期内难以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不过,这恰恰是冷兵器战争中攻坚战的常态。

须知,历史上那些着名的坚城攻防战,耗时动辄以年、月计算,考验的不仅是军队的勇武,更是综合国力、后勤补给和指挥耐心的比拼。

汉军自组建以来,虽然历经恶战,但尚未经历过如此旷日持久的攻城消耗。

眼下为了维持多线作战,让负责后勤调度的户部倍感压力。

即便江南地区水网密布,舟揖之利极大地减少了粮食在运输途中的损耗,户部尚书李善长还是不得不向石山进言:“王上,大军自渡江以来就持续作战,期间仅休整数月,粮草消耗极大。臣恳请,在梅雨来临之前,设法稳住至少一两处战线,让部分前线将士能够撤回后方休整。

如此,一则可大大减轻粮草转运的压力,二则也可使久战之师得以恢复战力。”

其实,不消李善长提醒,石山也意识到这两个问题,早有在梅雨季节暂缓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计划。

不过,梅雨季还早,在此之前,各部肯定能够取得突破。

当然,行军征战之苦,浴血搏杀之险,也只有那些奋战在最前线的将士,以及那些顶风冒雨、跋山涉水运送粮秣的民夫,才有最切身的体会。

对于身处汉国治下,尤其是“内线”的大部分百姓而言,那曾经令人徨恐不安的战乱,似乎正随着汉军的节节胜利而逐渐远去。

汉军打到哪里,便会强力扫荡那里的溃兵、土匪、山贼,迅速恢复基本的社会秩序。

待到局势稳定后,底层百姓切身感受到“正税免捐”、鼓励农桑等政策带来的好处后,他们很快就将蒙元统治下吏治混乱、豪强欺凌的苦日子抛诸脑后,开始拥抱新的生活。

今年开春后,各地百姓不仅迅速下地生产,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垦荒热情。

百姓们挥舞着锄头清理荒草,开辟着一块块新的田亩,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当然,在生产力未显著提升之前,天下之利总数就这么多,底层百姓得到的实惠多一些,汉国又需要大量钱粮整军备战,就必然会有相应的阶层损失利益—士绅豪强。

但汉军在各条战在线节节胜利,对内又高压统治,所有的政策还只是温水煮青蛙,尚不会逼得他们挺而走险,利益受损的士绅豪强也就只能积极适应新常态了。

而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耕景象中,另一件关乎汉国未来人才根基的大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通过初试选拔的各地士子已经云集江宁城,准备参加汉国首次科举。

另外,本章出场的杨通贯是史实人物,与徐寿辉、朱元璋、张士诚三大势力都交过手,且都有不俗战绩,后来还因战绩的突出,而被蒙元朝堂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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