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玩意儿太闷了！

张么么背着个比她人还宽的行军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拔出一步都要听见泥水“吧唧”一声闷响。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当地人，都叫他阿帕叔。

阿帕叔光着膀子，皮肤晒得像块老树皮。

他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开山砍刀，一边走，一边用力劈开挡路的带刺藤蔓。

“咔嚓！”

一根手腕粗的藤蔓被应声劈断，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阿帕叔擦了把满头的大汗，粗重地喘了口气。

张么么抬起头，正好看到阿帕叔腰间挂著个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铜酒壶，表面已经氧化发黑，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些繁复的花纹。

这玩意儿的形制，看着根本不像南洋本地的物件，倒像是长沙那边老一辈人爱用的老古董。

“看路。”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砸过来。

张海盐踩着军靴，如履平地般从她身边走过。

他连气都没多喘一口，眼神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眼珠子再乱飘，踩了毒蛇窝，我可不负责挖坑埋你。”

“我看看还不行吗”

张么幺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这支队伍人不多。

除了张海盐、张海客，还有几个南洋据点的精锐，加上向导阿帕叔，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张阿蛮也被临时编入队伍，负责压后与搬运装备。

张瑞桐也跟来了，说是要沿途记录旧寨的碑文壁画，这会儿正佝偻著背走在队伍末尾，手里攥著炭笔和羊皮卷。张肃川那个老阴比没跟来，这让张么么稍微松了口气。

但张海客跟在队伍中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感情的移动冰山，同样让人压力山大。

“都停脚！”

最前面的阿帕叔突然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停住。

张么么探出脑袋往前看。

只见前方的林子突然变得很茂密，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而在那片黑魆魆的树干之间，弥漫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雾气。

雾气很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缓缓翻滚。

“瘴气带。”

张海盐走上前，盯着那片红雾，眉头拧了起来。

“盐爷，这可不是一般的瘴气。”

阿帕叔把砍刀插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是旧寨外围的‘红头瘴’。”

“里面混了烂树叶子、死动物的尸气，还有红线蛇的毒液。”

“吸进去一口，神仙也得把肺管子咳出来。”

张海客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淡：“发面具。”

几个南洋精锐立刻解下背包，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防毒面具。

张海盐抓起两个面具，转身走到张么么面前，直接把其中一个砸进她怀里。

“戴上。”

张海盐语气硬邦邦的，“面具只有半个时辰的效用，进去之后别磨蹭，跟着我跑。”

“要是掉队了，你就自己留在里面当花肥。”

张么么手忙脚乱地接住防毒面具，刚准备往脸上扣。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道催命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危瘴气带，今日签到任务已生成。】

【任务内容：硬核过毒！不佩戴任何防护设备，憋气坚持到瘴气浓度峰值结束！】

【任务奖励：闭气时间延长！】

【失败惩罚：立刻触发肺部穿孔。】

张么么的动作僵住了。

她拿着防毒面具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翻滚的暗红色毒雾。

不戴面具？

仅靠憋气？！

这红头瘴连张海盐都得戴面具，系统你让我直接憋气闯过去？

这可是半个时辰的路程啊！

正常人憋气能憋两分钟就不错了，半个时辰，那不是直接憋成一具干尸？！

“你发什么愣？”

张海盐见她不动，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等死吗？”

“那什么”

张么么咽了口唾沫，把防毒面具默默地塞回了背包里，“盐老板，我觉得这面具太闷了，我不想戴。

空气突然安静。

旁边正在戴面具的几个南洋精锐全都停下了动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张海客的目光也越过人群，冷冷地落在了她身上。

张海盐愣了两秒，随后一双眼睛瞬间充血，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暴龙。

“你他妈说什么？！”

张海盐一把揪住张么么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鬼附身了？”

“不戴面具？”

“你想死直说，我现在就成全你！”

“我没开玩笑！”

张么么抓着张海盐的手腕，脸都憋红了，“我憋气厉害！”

“我能憋过去！”

“你憋气厉害？”

张海盐气极反笑，“你体能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憋气测试倒数第一！”

“你在这儿跟我扯什么犊子？”

“戴上！”

他强行夺过面具，就要往张么么脸上扣。

“我不戴！”

张么么拼命挣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戴了面具立刻肺部穿孔，那可是当场暴毙啊！

“张海盐。”

张海客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冷意，“既然她不想戴，就随她。”

张海盐猛地回头：“海客哥！”

“她昨天喝了毒茶都没事，也许这瘴气对她没用。”

张海客推了推眼镜，“本家需要知道她的极限在哪。”

“让她试。”

张海盐咬了咬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张么么看了一会儿，猛地松开手，把面具狠狠砸在地上。

“好，你想死，老子不拦你！”

张海盐戴上自己的面具，声音闷在面罩里，透著一股狠厉，“走！”

队伍开始进入瘴气带。

张么么深吸了一大口气，把腮帮子鼓得像个青蛙，紧紧闭上嘴巴，连鼻子都用手捏住了。

一步踏入红雾。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有实质一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张么么闭着眼睛，跟在张海盐身后狂奔。

一分钟。

两分钟。

肺里的氧气开始迅速消耗，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呼噜噜”

旁边的泥沼里不时冒出几个诡异的气泡。

张么么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行了。

真的要憋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肺泡都在发出哀嚎，随时都会炸开。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下意识想要张嘴吸气的那一瞬间。

【叮！任务完成！】

【奖励：闭气时间延长已发放！】

【宿主肺部容量瞬间提升，憋气极限突破十五分钟。】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毫无预兆地从丹田升起，瞬间涌入她那快要爆炸的肺部。

张么么只觉得胸腔猛地一扩，原本那种窒息的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肺部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储氧罐，哪怕不呼吸，体内的氧气也足够支撑她挥霍。

“活过来了”

张么么在心里狂喜。

队伍在红雾中穿梭。

张海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本以为这死丫头撑不过三分钟就会倒在地上抽搐，但出乎意料的是，张么么虽然脸憋得通红，但脚步却一点没慢，跟在他身后。

十五分钟后。

前方的红雾终于开始变淡。

“冲过去！”

阿帕叔在前面大吼一声。

众人加快脚步，猛地冲出了瘴气带。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张么么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就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张海盐一把将她拽了过去，力道大得差点把她肩膀卸了。

“咳咳咳你干嘛！”

张么么被拽得一个踉跄。

张海盐根本没理她，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那双阴冷的眼睛盯着张么么的瞳孔，又粗暴地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一把扯开她的衣领，检查她脖子上的血管有没有发黑。

动作粗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没中毒。”

张海盐松开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张么么，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一刻钟。

这死丫头硬生生憋了一刻钟的气！

这他妈还是人吗？！

张海客站在一旁，摘下面具，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他虽然没说话，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比之前更加深邃。

张么么揉着被捏红的下巴，干笑了两声：“我都说了我憋气很厉害的。”

张海盐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懒得再看她。

队伍原地休整。

阿帕叔摘下面具，擦了把脸上的汗，指著前方黑魆魆的林子，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惮。

“再往前，就是阎王爷的饭桌了，各位爷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