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规矩我定的！

张海盐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透著凶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么么的脸。

刚才在黑暗中的那十几秒，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诡异的战斗。没有破空声的暗弩，完全混乱的气流，他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几乎被彻底废掉。

可偏偏是眼前这个平时怂得要命、满嘴跑火车的死丫头，像长了天眼一样，揪着他的领子，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箭雨里蹚出了一条活路。

她不仅能看见，而且对机关的轨迹了如指掌。

张海盐喉结滚了滚，刚准备开口。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在张么么的脑后响起。

张么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冰冷、坚硬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那是枪管，带着还没散去的硝烟味和地下墓道的阴冷。

“啪。”

防风打火机的火苗亮起。

张海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张么么的身后。

他一只手举著打火机，微弱的橘黄色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著冷冷的光。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著一把勃朗宁手枪。

枪口，稳稳地抵著张么么的后脑勺。

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没有任何颤抖。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海客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却比周围的黑暗还要让人窒息。

“海客哥，你干嘛？！”

张么么吓得浑身一哆嗦，双手本能地举过头顶，“走火了！这玩意儿容易走火！”

“从进入旧寨开始。”

张海客根本不理会她的求饶，语气依然平稳，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所有的疑点，

“红头瘴里，你憋气半个时辰。”

“迷魂阵里，你不用罗盘，徒手指出蛇盘草的生门。”

“刚才在墓道，你唱歌触发机关。”

“现在，在没有任何光线、连听声辨位都失效的无声暗弩阵里，你带着他，避开了所有致命的冷箭。”

张海客微微低下头，枪口在她的头皮上用力顶了顶。

“你对这墓里的机关，未免太熟悉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么么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活阎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原来一笔一笔全在心里记着账呢！

“我我真是张么么啊！”

张么么咽了口唾沫，大脑疯狂运转，嘴里开始习惯性地胡说八道，

“海客哥，我发誓我绝对不认识这破墓的墓主！我这就是直觉！”

“直觉？”

张海客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你觉得本家的刑堂，会相信直觉这两个字吗？”

“真就是直觉啊！”

张么么急得快哭了，“我从小运气就好，出门能捡钱，买彩票能中奖！刚才在黑暗里，我就是觉得左边有危险，右边有风，我就瞎拽著盐老板躲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懂不懂？”

“咔。”

张海客的手指微微用力，手枪的击锤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扳机已经被扣下了一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张么么的全身。她知道，张海客不是在吓唬她。只要她给出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在这里打爆她的头，然后把她的尸体带回本家切片研究。

“海客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幽蓝色的寒光从下方向上撩起！

“铮！”

张海盐手里的短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枪管与张么么后脑勺之间的缝隙。

刀身微微一偏，硬生生将那黑洞洞的枪口隔开了一寸。

张海客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低下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张海盐。

张海盐的后背还在往外渗著血，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一双阴鸷的眼睛直直盯着张海客。

“盐老板”张么么愣住了。

“闭嘴。”

张海盐冷冷地打断了她，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张海客的眼睛。

“海客哥，枪口别指著自己人。”张海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不容退让的强硬。

“自己人？”

张海客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多了一点嘲讽，“张海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她的底细根本经不起查。把一个危险、浑身上下全是秘密的人留在身边，这不是南洋的规矩。”

“南洋的规矩是我定的。”

张海盐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慢慢站起身，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将张么么挡在身后。

“我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也不管她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海盐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知道，刚才在瞎子阵里，是她把我拽出来的。”

“她救了我的命。”

墓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帕叔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张阿蛮捂著受伤的肩膀，震惊地看着挡在张么么面前的张海盐。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动不动就要把张么么活埋了的南洋活阎王，竟然会在本家特派员的枪口下，如此直白地护短。

张海客看着张海盐。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沙沙沙”

角落里，张瑞桐的炭笔摩擦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仿佛在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终于。

张海客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扳机。

他将手枪随意地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打火机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

张海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越过张海盐的肩膀，落在了躲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张么么身上。

“直觉？”

张海客缓缓收起枪，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希望你的直觉，能一直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