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长女（3）

路上没有人，安静得很。不是那种万籁无声的静，毕竟还有虫鸣、蛙叫，偶尔还有猫头鹰的叫声突兀地响起，甚至能听到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

但就是这些声音，让这个黎明前的黑暗更加安静了。

明煜跟着盛大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听到猫头鹰叫，她就问：“哥，听说夜猫子叫就是有人死了，这儿有死人吗？”

她听到盛大勇咽了咽口水，过了两秒才说，“这儿根本就没有人。活人死人都没有。”

明煜往左边远处指了指，“哥，那儿好象有火。”

盛大勇转头一看，一言不发，拉着明煜就跑。

俩人跑得踉跟跄跄的，明煜一边跑一边问，“哥，为啥要跑？”

“别问了，祖宗，快跑吧。”

“祖宗来了？”

盛大勇跑得更快了。

跑了差不多十分钟，俩人才慢下来，都弯着腰大喘气，一边喘一边往前挪动。

“哥，到底为啥跑？”

“你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坟地啊。”

明煜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盛大勇问她：“这回怕了吧？你看到的，可能是鬼火。”

“可是哥，我看错了，没有火。而且我记得坟地是在右边啊。”

盛大勇：“……”

他站直了，转头看了明煜一眼，表情有点僵硬，刚想琢磨点说辞挽回尊严，就见明煜哈哈大笑起来，“哥，我逗你玩的。”

盛大勇咬着牙，“下次别逗了。”

“知道了。我们快走吧。”

“走不了了，等会。”

“咋啦？”

“我鞋开了。”

明煜：“……”

俩人就地取材，开始修补草鞋，幸好农村到处都是草，而且盛大勇本人也算心灵手巧，他自己会编草鞋。

等收拾好草鞋再出发，天就蒙蒙亮了。

这回明煜也不皮了，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赶到县里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明煜放眼一看，现在的县城，不提也罢。

但是在盛大勇眼里，已经是顶繁华的地方了。

街上人来人往，道路两边的店铺也在营业，小吃店往外冒着香气。

明煜闻着味，肚子饿的咕咕叫，盛大勇听见了，就要打开包袱给她拿干粮，明煜阻止了他，拿过他手里的包袱背在身上，怂恿他：“哥，你去店里给我要个包子吃。”

盛大勇都震惊了，“讨饭啊？”

“干嘛说的那么难听，就去要个包子。”

“不不不！明煜啊，咱虽然穷，但还没到要讨饭的地步。咱家里现在有地，收的粮也够吃，你要是想吃包子，咱买点肉，回家自己包，老香了。你忍一忍，等咱回家再吃。”

“我忍不了了。我饿了。”

“咱有干粮。”

“我不想吃干粮。我想吃包子。”

盛大勇急得抓耳挠腮，“你平时挺听话的呀，怎么一到了县里就学坏了呢？”

明煜：“……”

旁边一正在吃东西的老头没有明煜这么好的忍功，他差点呛着，这会忍不住插嘴，“小伙子，我看着你们俩刚进城，啥都还没开始学呢，你们也别把责任往县里推。县里它招谁惹谁了呀！”

明煜回嘴，“招我惹我了。”

盛大勇把明煜挡在后面，点头哈腰的跟老头赔不是，嘴里没说话，全在动作上，他还拉着明煜要走。

老头都乐了，“小伙子你别怕，我不吃人。”

盛大勇满脸都是不信。城里人心眼多，他们可玩不过。

老头就跟明煜说：“你不是要吃包子吗？”

他喊店家，“给她来三个。”

“哎！来了。”

明煜戳了戳盛大勇的骼膊，“哥，大爷请我们吃包子。”

盛大勇转头怒瞪她一眼，但很快就消了火气，算了，自家孩子。但他还是小声说：“咱不认识人家，不能随便吃人家的东西。”

明煜说，“咱当自己是讨饭的好了。讨饭的也不能只跟自己认识的人讨饭吧？”

盛大勇：“……”

这时候的人，都不喜欢“讨饭的”这个“职业”，但凡能凭劳动挣口饭吃，就不愿意去讨饭。

盛大勇就不愿意。

非常不愿意。

但是他看了看明煜，孩子眼睛里都是对包子的渴望，他转头对着大爷谄媚地笑了笑，“谢谢大爷。”

明煜拉着他就坐下了，店家把包子端了上来，明煜拿起一双筷子递给盛大勇，盛大勇不接，“哥不吃，你吃吧。”

“吃嘛。三个呢！”

明煜强行把筷子塞他手里，自己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好吃的，哥，你快吃。”

盛大勇直咽口水。他平时都是吃素的，饭菜里几乎见不到什么油水，连鸡蛋都舍不得吃，这包子是肉馅的，闻着就香，被明煜咬了一口，里面的馅露出来了，就更香了。明煜一口下去，吃的嘴巴油汪汪的，这得是放了多少油啊。

但他紧咬牙关就是不张嘴。生怕一张嘴口水就会流出来。

老头笑着跟明煜聊天，“你哥不喜欢吃啊？”

“哪能呐！谁不喜欢吃啊。我哥是不好意思吃。他要面子。要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没要过饭。”

“你要过啊？”

“要过啊。”

盛大勇张嘴了，“你哪儿要过饭？”

“我当然要过！我从小到大，就是要饭长大的。”

盛大勇：“别瞎说！吃自己家的饭哪能叫要饭！”

明煜趁他张嘴的工夫，拿起一个包子就怼他嘴里去了。

“哥，我记事早，我来咱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了。”

盛大勇吃着包子，“你来了家，咱就是一家人，就算你不是爹娘亲生的，那也是一家人，吃自己家的东西，不能说是要饭。”

老头问明煜：“包子够不够？”

“不够。”

老头又要了三个，“听你们这么说，你俩不是亲兄妹？”

“不是！我是孤儿，全家都死了。我爹娘看我可怜，就收养了我。那时候我刚三岁，他们都养了我十八年了。”

“看着把你养的挺好的。你穿布鞋，你哥穿草鞋。这草鞋看着还挺新鲜嘿，小伙子脚都染绿了。”

明煜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们来的路上，我哥鞋坏了，我们薅了点草，补了一下。”

老头又说：“那你原来的家里没有人了？”

按说，只要本家族还有人，就轮不到别人收养。不然这个家族就会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