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朝惊醒
书名:炮灰夺回金手指,穿梭两界卖菜忙 作者:樱黎月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朝惊醒
梧桐叶被傍晚的晚风拂得簌簌作响,家属院的小路渐渐归于安静,只馀下淡淡的夏末馀温。
沉之年独自站在原地,伫立良久。
方才外国女孩义正辞严的斥责,还有林晚秋全程疏离避让的模样,象一块小小的石子,精准砸进了他的心底。
他从没想过,自己素来体面讲理、在外受人敬重的母亲,
竟会做出堵人门口、强行撮合婚事、死缠烂打强人所难的举动。
更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到被旁人当众指责的地步。
沉之年眼底凝着一层沉敛的无奈,收敛起所有心绪,提着文档包,脚步沉稳地回了家。
沉家屋内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科研家庭的简约规整,桌椅书架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还摊着几分外文期刊和科研手稿。
沉父今日在研究所加班,尚未归家,屋内只有沉母一人。
她正坐在桌边收拾饭菜。
见儿子推门回来,沉母当即忍不住开口絮叨,语气里满是不甘:
“之年,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那个林晚秋也太不懂事了!
我好心成全你们两个,她倒好,摆着架子拒绝我,还让一个外国小姑娘当众顶撞我,让我颜面尽失!”
她满心等着儿子的附和,等着自家儿子替自己委屈两句。
可迎接她的,不是惯常的温和迁就,而是沉之年前所未有的严肃沉静。
沉之年将手中的文档包轻轻放在桌边,眉眼敛着淡淡的沉色:“妈,这件事,是您做错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清淅笃定,没有丝毫含糊。
沉母脸上的絮叨骤然僵住,脸上的不甘、委屈瞬间凝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小到大,沉之年向来孝顺温和,极少反驳她的话,更从未用这样严肃郑重的语气,直接否定她的所作所为。
沉之年看着母亲错愕茫然的神情,心底轻轻一叹,耐着性子,条理清淅地缓缓开口:
“妈,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更是当事人自己的事。”
“林晚秋已经明确表态,现阶段无心婚嫁,不想谈对象。”
“可您执意视而不见,不顾人家的意愿,堵在别人家门口强行撮合,
把别人的矜持退让当成害羞矫情,把自己的一厢情愿当成成人之美。”
“这不叫成全,这叫强人所难,是越界打扰。”
“换做任何人,都会反感抗拒。
今日那外国姑娘的话虽然直白尖锐,却句句在理,是我们家理亏在先。”
沉之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往后这件事,彻底翻篇。
您再也不要去打扰林晚秋,不要再提撮合的事情,不要让小事变闹剧。”
沉母怔怔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辩解自己的好心,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盘旋着一句话:原来,是我做错了?
沉母整个人都恍惚了,怔怔立在原地,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数十年前,飘回了她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沉母,也是天赋极高、锋芒耀眼的科研尖子生。
刚踏入科研团队的时候,她的天赋、悟性、实操能力,全都远超同期的沉父,
成绩名列前茅,表现格外优异,是团队里最被看好的年轻苗子,所有人都笃定她未来的科研成就必然远超旁人。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实验、数据、课题、科研前程,心性纯粹执拗,压根没有半点谈恋爱、成家的心思。
她和沉父,最初只是普通同事,算不上熟悉,更谈不上情意。
可那个年代的人情世故、婚恋规矩,从来由不得个人随心选择。
身边所有的同事、领导、熟人,看着两人年纪相当、家世匹配、专业相同、志向相近,便自发开始撮合。
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科研界的神仙搭配,天生就该走到一起。
起初,沉母是明确拒绝的,一次次温和推脱,表明自己一心搞事业,无心情爱婚嫁。
可没人听她的意愿。
同事们不停打趣撮合,亲友们轮番劝说开导,就连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一遍遍劝她:
女孩子终究要嫁人,条件这么匹配的人难得,错过了太可惜,试一试总归没有错。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就是最正确、最安稳、最体面的人生轨迹。
而彼时的沉父,始终是一副淡然随和、随遇而安的态度。
不主动、不拒绝、不勉强,只淡淡表态:
一切随她,她愿意,两人便处处看、在一起;她不愿意,便维持同事本分。
在所有人的撮合裹挟下,成了最顺理成章的默许。
沉母抵不过周遭所有人的劝说,抵不过世俗既定的规矩框架。
彼时的她,年纪尚轻,心思纯粹,常年深耕学术,不通人情世故,
对婚恋、自我、人生选择,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
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样是对的,所有人都推着她往前走,
她便下意识以为,这就是人生必经的路,是所有人都该遵循的正轨。
于是,她就这样稀里糊涂、顺理成章地,和沉父走到了一起,结婚、成家。
婚后的日子,平淡安稳,无吵无闹。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恋,却也相敬如宾、安稳度日,和大院里绝大多数夫妻一样,过得平实稳妥。
那时候的她,从未觉得不对,从未觉得委屈。
后来怀孕生子、抚育幼儿。
怀胎十月的辛苦,产后身体的损耗,孩子年幼时日夜不休的照料、锁碎繁杂的家事,
硬生生挤占了她绝大部分的科研时间与精力。
无数个本该泡在实验室、攻坚课题、打磨成果的日夜,她被困在家庭与育儿的锁碎里,分身乏术、无暇兼顾。
那时候,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她的父母、身边的女同事,都一遍遍告诉她:做女人都是这样的。
成家、育儿、顾家,是女人的本分,是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牺牲一点事业,是理所应当的付出。
她听着所有人的话,默认了这份宿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取舍,
无怨无悔操持家庭、抚育孩子,将大半精力奉献给了家庭。
等孩子渐渐长大,她终于能重新全身心回归科研事业时,早已错过了最黄金的晋升期、攻坚期。
当年天赋不如她、成绩不如她的沉父,一路深耕进阶,职位步步高升,成果累累、名声在外。
而她,只能永远做他的副手,居于其后,止步不前,再也追不上当年遥遥领先的自己。
半生一晃而过,她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一切的根源。
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正确的、女人本该有的人生。
她人情世故本就迟钝,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她便以为是永恒的真理。
直到此刻,被儿子严肃指责,她才猛然惊醒。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应当。
原来,女人不是生来就要为家庭牺牲事业、牺牲自我。
原来,旁人眼中的般配合适,抵不过当事人的一句不愿意。
原来,她当年稀里糊涂妥协的人生、默默隐忍牺牲的半生,
从一开始,就不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沉母怔怔垂着眼帘,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怅然,心底空落落的,泛着细密的伤感。
她又忽然想起,当初她跟沉之年提起,要托媒人撮合他和林晚秋的时候,
儿子全程淡然,一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的模样。
那模样、那神态、那性情,和当年的沉父,一模一样。
一瞬间,无尽的伤感,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良久良久。
沉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儿子。
她没有再辩解一句,只是默默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