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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夜宿鬼祠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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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夜宿鬼祠

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凤南衣和知秋换上男装,用泥灰抹了脸,把头发胡乱塞进粗布帽子里,互相看了看——活脱脱两个逃荒的小子。

“走。”

包袱重新打紧,只留下水囊、干粮和药。凤南衣把令牌和那块染血的布料贴身藏好,匕首插在腰间,用外袍仔细遮住。

两人一头扎进北边的深山。

起初还有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是被采药人或者猎人踩出来的。走着走着,路就没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树、缠人的藤蔓和半人高的野草。

知秋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根粗树枝,一边探路一边拨开草丛。凤南衣跟在后面,手里也拄着根棍子,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动静。

山里静得吓人。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郡主,咱们这是要走到哪儿去啊?”知秋小声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不知道。”凤南衣实话实说,“但越往里走,他们越难找。”

这话是说给知秋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山看着无边无际,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可回头路是走不得了——临江镇是陷阱,往南是追兵,往西是那个诡异的村子,只有往北,往这深山老林里钻,才有一线生机。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月亮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破碎的脸。

知秋忽然停下,指着前面:“郡主,您看。”

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座建筑的轮廓。

黑黢黢的,不大,像是间破庙,又像是座荒废的山神庙。

凤南衣眯起眼看了会儿,压低声音:“过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摸到近前,才看清那不是庙。

是座祠堂。

很旧的祠堂,门匾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写着“王氏宗祠”四个字,字迹斑驳,漆都掉光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要进去吗?”知秋声音有点抖。

凤南衣没答话,她绕着祠堂走了一圈。

祠堂不大,三面墙,一面门,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朽烂的房梁。墙根长满青苔,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晃。

没有人气。

倒是有股霉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凤南衣抽出匕首,用刀尖轻轻顶开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月光照进去,照亮一小块地面。地上厚厚一层灰,能看见乱七八糟的脚印——有人的,也有兽的。

“进去。”凤南衣说。

知秋硬着头皮跟进去。

祠堂里空荡荡的,供桌倒了,牌位散了一地,大多摔碎了,只有几个还完好,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里。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个穿官服的老者,可画布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老者的脸都烂了,只剩下两只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看着进来的人。

知秋吓得抓紧了凤南衣的袖子。

“别怕,是幅画。”凤南衣拍拍她的手,走到供桌前,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杂,有新的,有旧的。

新的脚印不大,像是孩子的,浅浅的几对,延伸到祠堂后头。

旧的脚印就多了,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看方向,是往祠堂后头去的,又从后头出来,最后消失在门外。

凤南衣顺着脚印往里走。

祠堂后头有个小门,通往后院。后院更荒,杂草有半人高,中间一口井,井沿塌了一半,黑乎乎的井口像只独眼,冷冷地看着天。

脚印到井边就断了。

凤南衣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凉气涌上来,带着土腥味。

“郡主,这儿……”知秋在后面小声叫她。

凤南衣回头,看见知秋站在后院墙角,指着墙根下一堆东西。

是骨头。

大大小小的骨头,散了一地,有些还带着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是兽骨。

看形状,有兔子,有山鸡,可能还有狐狸。

骨头堆旁边,有几个清晰的爪印——很大,像是狼,又比狼的爪印宽。

凤南衣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爪印的大小,心往下沉了沉。

这不是普通的狼。

是狼群,而且个头不小。

“今晚不能生火。”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狼怕火,但也招狼。这地方有狼群活动,生火等于告诉它们这儿有吃的。”

知秋脸都白了:“那、那咱们……”

“回祠堂,把门堵上。”凤南衣说,“狼不会开门,只要咱们不出声,它们进不来。”

两人退回祠堂,把倒下的供桌拖到门后,又搬了几块碎砖头抵住。门是破的,堵也堵不严实,但总比敞着强。

做完这些,凤南衣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点干粮——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饼,掰开,和知秋一人一半。

饼很硬,嚼得腮帮子疼,混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勉强咽下去。

“省着点吃。”凤南衣把最后一口饼渣也倒进嘴里,“明天得找吃的。”

知秋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饼,眼睛却一直盯着门缝。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惨白的光带。

光带里,忽然晃过一个影子。

“啊!”知秋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嘴。

凤南衣也看见了。

那影子不大,矮矮的,在门外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是人还是……”知秋声音发颤。

凤南衣没说话,她握紧匕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树影。

难道是看花眼了?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祠堂角落里那堆牌位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小,很快,像只老鼠。

可那堆牌位后面,是墙。

凤南衣屏住呼吸,盯着那堆牌位。

月光照不到那里,黑黢黢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活的,在动。

“知秋,”她压低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慢慢往我这边挪,别出声。”

知秋吓得手脚发软,咬着牙,一点一点蹭到凤南衣身边。

就在知秋挪到她身后的瞬间,那堆牌位后面,忽然探出个脑袋。

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在黑暗里幽幽地发着光。

是个人。

不,是个孩子。

八九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正是白天林子里那个“采蘑菇”的孩子。

凤南衣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

那孩子从牌位后面爬出来,动作很轻,像只猫。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厚厚的灰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停下,看着凤南衣,又看看知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凤南衣没动,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孩子又指了指门外,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牌位,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又指了指祠堂后门的方向。

他在说什么?

拜祖宗?从后门走?

凤南衣还没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是狼。

不止一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狼群来了。

知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凤南衣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孩子。

孩子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他甚至还冲凤南衣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然后他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祠堂后门,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回头冲凤南衣招了招手。

意思是,跟我来。

凤南衣没动。

外面是狼群,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从后门走,谁知道是生路还是死路?

可留在祠堂里,等狼群撞开门,也是死。

门外的狼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爪子挠门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喷在门缝上,带着腥臭的热气。

“郡主……”知秋声音带着哭腔。

凤南衣一咬牙。

赌了。

“跟上。”她拽着知秋,快步走到后门。

后门外是杂草丛生的后院,那口塌了一半的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孩子已经跑到井边,正趴在井沿上往下看,见她们出来,冲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过去。

凤南衣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还是深不见底。

孩子指了指井,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他要她们下井?

凤南衣盯着那黑乎乎的井口,又盯着孩子那张脏兮兮的脸。

孩子急了,跺跺脚,自己先扒着井沿,身子一翻,消失在井口。

“郡主,他跳下去了!”知秋惊呼。

凤南衣冲到井边,往下看。

井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孩子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下来!快!”

门外,狼群开始撞门了。

“哐!哐!哐!”

供桌被撞得晃动,碎砖头哗啦啦往下掉。

“下!”凤南衣不再犹豫,抓住井绳——那绳子很旧,但还算结实,“知秋,抓紧我!”

知秋死死抱住凤南衣的腰。

凤南衣抓住井绳,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溜。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落脚的地方都难找。井绳勒得手心生疼,伤口被粗糙的绳子摩擦,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

头顶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井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汽扑在脸上,冰凉。

不知道下了多深,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是井底,但没有水,是干的。

“这边。”孩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

凤南衣松开井绳,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不算难闻。

走了几步,眼前忽然有了光。

是很微弱的、昏黄的光,从前面一个拐角透出来。

凤南衣握紧匕首,慢慢转过拐角。

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墙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很小,光晕昏黄,勉强能照亮这方寸之地。

石室里有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个人。

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着,脸上皱纹堆垒,眼睛却亮得很,正盯着凤南衣看。

那孩子蹲在老妇人脚边,也仰着脸看她们。

“坐。”老妇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凤南衣没动,手按在匕首上:“你们是谁?”

“逃难的人。”老妇人说,指了指地上的草垫子,“坐吧,外头那些畜生闻不着这里的味儿。”

凤南衣这才注意到,石室里的空气虽然潮湿,却没有井里那股土腥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在草垫子上坐下,知秋挨着她,浑身还在抖。

“白天在林子里,是你引我们进村的?”凤南衣盯着那孩子。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妇人,做了个“饿”的手势。

“他叫阿弃。”老妇人开口,声音很平,“是我孙子。白天是他引你们进村,但那是为了救你们。”

“救我们?”凤南衣冷笑,“那村子里的人,手里拿的可是刀。”

“他们是拿刀,但不是要杀你们。”老妇人从石床上摸出个破碗,碗里装着几个野果,递给凤南衣,“他们是要抓你们,送去临江镇,换赏钱。”

凤南衣没接果子:“什么赏钱?”

“五十两银子。”老妇人说,眼睛盯着凤南衣的脸,“活捉一个从京城来的姑娘,穿白衣,戴白玉簪,身上有块黑牌子。死的,二十两。”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沉。

黑的牌子。

是皇帝给的那块“宸”字令。

这些人不仅知道她从京城来,知道她的衣着打扮,还知道她身上有块黑牌子。

是谁走漏了风声?

宫里?还是……那块令牌本身,就是标记?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凤南衣盯着老妇人。

老妇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儿子以前是猎户,常去临江镇卖皮子。前天他回来,说镇上来了一伙人,拿着画像,到处打听。画像上的人,跟你长得挺像。”

画像。

凤南衣的手指收紧。

“我儿子贪那五十两银子,想抓你去领赏。”老妇人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让阿弃去林子里等着,如果看见你,就引你进村,好让我儿子下手。”

“那你为什么又让他救我们?”

“因为我在祠堂里看见了。”老妇人盯着凤南衣的眼睛,“看见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凤南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伤口被井绳磨破了,血糊糊一片,包扎的布条松了,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那伤口,是军弩的箭簇划的。”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男人以前死在军弩下,我认得那种伤。”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土匪。”老妇人慢慢地说,“他们是兵,是穿着老百姓衣服的兵。我儿子要是真抓了你去领赏,我们全家,都活不过明天。”

凤南衣看着老妇人,又看看蹲在她脚边的阿弃。

阿弃仰着脸,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凤南衣问。

“这里安全。”老妇人说,“这口井,是前朝一个贪官修的,底下有暗道,能通到山那头。村里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家知道,因为我男人就是修这口井的石匠。”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今晚在这儿歇着,明天天亮,我让阿弃带你们从暗道出去。出了山,往北走五十里,有个清水镇,那里没他们的人。”

凤南衣没说话。

她在想,该不该信。

信了,跟着走,可能是一条生路,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不信,现在上去,外面是狼群。

“郡主……”知秋小声叫她,声音里全是恐惧。

凤南衣看向老妇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因为我儿子已经去了。”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昨天下午,他去临江镇领赏,再没回来。”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连油灯爆裂的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阿弃轻轻的抽泣声,在黑暗里细细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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