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她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发轻，带着回忆特有的慢。

他把纸筒递向林菀的方向，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红透了。

听到这话，林菀接过纸筒的时候，手是抖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七九年过年之前，那就是在父母车祸前不久。

也就说，在爸爸带着妈妈回家过年之前他就预感到了会出事。

她没有拆开纸筒，也没有开口。她把纸筒放在桌上，两只手压着，指甲刮着硬纸壳的棱角。

林菀低下头。

泪水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的木纹上。

林菀身体打着细微的颤。

方顺坐在对面，也在抹眼泪。

过了好几分钟，林菀才抬起头。

。我在厂里的时候被人排挤，他一来就尊敬我喊我师父，从来没落井下石。年年过节都带着酒来看我。后来他年轻气盛离开厂子，每逢过年还会来看我。中间每逢两个月还会给我寄信。

林菀把眼泪擦干净。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她站起来，端端正正地给方顺鞠了一躬。

“这是我和我的丈夫陆霆琛，一起孝敬您的！请收下。”

老人没拦住她，坐在那里呆呆看着。

。您也可以把强子带上，去了镇上总比这里强，强子也方便找媳妇。

林。嫁了个军人。

林菀在方顺家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战士帮他把水缸里的水挑满了，又把灶台上结满油垢的锅刷了一遍。

林菀也在帮他整理床铺，方顺拦不住她，只好坐在旁边看着。

赵磊后来也进来了，二话没说把屋顶上一块歪了的瓦给按正了，又去村口买了二十斤面粉，五斤菜籽油和一袋盐，强子帮着扛回来。

离开的时候，强子扶着方顺把林菀几人送到村口的大柳树下。他们看着那辆吉普车掉头。

然后看着强子，也挥了挥手。

方顺扬起手，摆了摆。强子嘴唇动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什么。风把声音吹散了。

方顺看了一眼强子，对着他拍了拍，“丫头是好看，但人家嫁人了，不能当媳妇。我以后再给你说别的。”

强子抿了抿嘴，终是点了点头。

车开出去老远了，林菀回头看，那个瘦小的白发身影还站在柳树下。强子也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回去。

她把纸筒抱在怀里，一路没有松手。

当晚住在津海军分区的接待处。安顿下来第一件事是找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在车里一直绷着，直到听到陆霆琛的声音，她心里的柔软瞬间软化，怎么都忍不住。

“呜呜……”

陆霆琛听到电话里林菀小声的哭泣声，手捏着话筒青筋都起了。

他静静地听着，林菀哭了一会后，才收拾了情绪说：“我到了，已经住下了。找到方爷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恩……”林菀的声音还在哽咽。

陆霆琛在那头没出声。

又是安静。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都没急着开口。接待处的长途电话费按分钟收，但此刻谁也没在意这个。

林菀脸上带着泪痕，听到这话又想哭又想笑。

林菀笑出了声。

接待处走廊里的值班员回头看了一眼话筒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年轻女人，没搞明白状况。

只觉得人长得好看，年轻又娇娇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军官保护她。

显然有些来头。

林菀把话筒换了只手，贴在另一边耳朵上。

那头又安静了。

陆霆琛的呼吸声在话筒里变得沉重。

隔了几秒他才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挂了电话。

林菀在接待处的床上躺了很久才睡着。枕头边放着那个圆纸筒，蜡封完好无损。

她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