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的声音……太近了。”

三厂进入扩产冲刺阶段。

两台新织机从津门发过来，曾宏达带着人日夜安装调试。

新招的三十名工人由柯翠芬突击培训，两周内必须上手。

林菀每天早上七点到厂，晚上九点才走。

陆霆琛每天接她回家的时间从七点推到了九点，从九点推到了十点。

有一天他在车里等到十点半，林菀还没出来。他直接落车走进了厂区。

在车间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台织机旁边，拿着手电筒照着什么地方跟曾宏达说话。

“这个张力辊的间隙不对，你看，出来的布面有细纹。”

“调到多少？”

“零点三毫米。你用塞尺量一下。”

陆霆琛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曾宏达先看到了他，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陆、陆司令。”

林菀转头，看到一双军靴。目光往上移，深色裤子、皮带、军装上衣、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

“几点了？”她问。

“十点四十。”声音冷冷的。

林菀站起来，腰弯的时候吸了口气。蹲太久了，有点疼。

陆霆琛上前一步扶住她骼膊，力气很轻但没得商量。

“回家。”

“我还有——”

“明天再看。”

曾宏达在旁边已经开始收工具了，头都不敢抬：“林厂长，明天再来也一样，我先调着。”

林菀看了看陆霆琛的脸色，知道今天不能再犟了。

“行。明天一早我来看结果。”

出了车间，夜风凉。

陆霆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肩往厂门口走。

“你以后不能这样。”

“哪样？”

“蹲在地上看机器，你的腰扛不住。”

“我就看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强子说你四点就蹲下去了。”

“他还给你打报告？我才是他的老板！”

“喔，那是不是四点。”

林菀心虚地没说话。

陆霆琛把她塞进车里，自己绕到另一边坐好。小蔡最近肚子大了，陆霆琛让谢常晚上都回去陪小蔡，赵磊最近儿子面临上小学，事情也多，陆霆琛不想他们晚上跑来跑去，都是熊军夜里负责开车。

车门关上后，陆霆琛把林菀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手冷的。”

“车间里通风。”

他两只手柄她的手包起来搓了搓，然后放到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

“林菀，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厂子谁管？”

“我没有累垮。”

“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

林菀尤豫了一下。

“吃了一个肉包子。”

陆霆琛闭了下眼睛。

“回去先吃饭。”

“好。”

“然后我给你揉腰。”

“然后睡觉。”

“不许再想厂里的事。”

“行，我尽量。”

陆霆琛看着她。

林菀赶紧补了一句：“好，我不想了不想了，只想你好不好。”

陆霆琛鼻腔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车子开出厂区，路上很安静。

林菀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

“陆霆琛。”

“恩。”

“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拼吗？”

“知道。”

“为什么？”

“因为爸。”

林菀没说话。

陆霆琛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但爸不会想看到你把自己身体搞坏。”

“我会注意的。”

“医生说我们备孕一直没成功，是因为你体虚，太疲劳，所以受孕没成功。你知道吗？”

林菀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上次的落红……”

陆霆琛没再说什么。他把人抱紧。抱进怀里，上次以为是大姨妈，林菀肚子疼得难受，结果去了医院检查才发现是受孕后着床出血，后来还是自然脱落了。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陆霆琛心里就一直想着、憋着这件事。

但他目前可以做的事，是每天准时接她，准时把她带回家！

五月底，考察团的行程确定下来了。

六月八号到京，九号上午参观三厂。

林菀把所有准备任务栏了一张清单，每天划掉一项。

新织机调试完毕。精梳线产能达标。新工培训考核全部通过。车间卫生达到出口标准。财务报表整理成中英文双版本。

六月六号，最后一项准备完成。

林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清单上所有的勾，长地呼了一口气。

强子敲门进来：“嫂子，赵老板来了。”

赵衍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采购团的名单和行程细节，外贸部发过来的。你看一下。”

林菀接过来翻了翻。三个国家，五个人，带了一个翻译。重点看的是车间和质检流程。

“没问题。”

赵衍昼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瘦了。”

林菀没抬头：“忙的。”

“你要注意身体。”

“恩，谢谢。”

赵衍昼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

他看着林菀低头翻文档的侧脸，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那我先走了。八号我也会到场。”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菀。”

她抬头。

“这一单拿下来，你就是全国纺织行业的头把交椅。”

林菀看着他：“头把交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起把事做成。”

赵衍昼微笑，他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六月八号晚上。

陆霆琛回家的时候，林菀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镜子练英文自我介绍。

她英文不好，只能说最基础的。陆君澜教了她一段开场白，她反复念了十几遍。有些无力。

陆霆琛站在书房门口听了一会儿。

“发音不对。”

林菀转头：“你会英文？”

“军校学的。”

“那你教我。”林菀大学只读了一年多，英语学得不怎么全。

陆霆琛走进来，站在她椅子后面，弯腰贴着她的耳朵，一个词一个词地纠正发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全打在她耳朵上。

林菀念了三遍，什么都没记住。

“你、你能不能离远点说？”

“怎么了？”那声音太好听，磁性，温柔，带着勾引她的腔调。

林菀甩了甩思绪：“你的声音……太近了。”

陆霆琛没动，反而更低了：“concentrate。”

林菀耳根红了，一把推开他：“不学了！明天让君澜再教一遍。”

陆霆琛站直身体，嘴角弯了。

“那早点睡，明天要精神好。”

“你先出去，我再念两遍。”

“我在这儿碍着你了？”

“碍着了。”

陆霆琛的笑意更深，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菀又对着镜子开始念了。声音轻的，咬字认真得象小学生。

他看了几秒，关上门。

明天，她会做得很好的。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媳妇。